随着那一声脆响,裂纹并没有像普通的物理损伤那样炸开,而是像一条贪吃的蛇,沿着杯壁蜿蜒游走。
凌天停下手中的动作,并没有急着去拿扫帚。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看着指尖那一抹并未消散的金红雾气彻底渗入玻璃晶格之中。
原本透明的高脚杯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杯壁内侧突兀地泛起一层类似老旧显像管电视机的雪花噪点。
噪点闪烁,三帧画面极其粗暴地撞进凌天的视网膜。
第一帧,视角极低,仿佛是从孩童的高度仰视。
一只满是煤灰的小手踮着脚尖递过来半块烤红薯,皮焦肉黄,热气腾腾,画面边缘还带着那一瞬感官残留的、烫嘴的甜香。
第二帧,暴雨如注。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身影怀里死死护着一卷发潮的蓝图,脚下的胶鞋跑丢了一只,泥水溅在苍白的小腿上。
她正冲向那座摇摇欲坠的锅炉房,嘴型喊的是“加固”。
第三帧,火光冲天,热浪扭曲了空气。
一只被烟熏黑的手强行掰开“他”的手掌,将一枚带着体温的青铜薄片硬塞了进来。
画面戛然而止。
“咔。”
高脚杯终于不堪重负,自杯脚处断裂。
但这并不符合重力规则——杯肚依然悬浮在半空,那半杯女儿红不仅没有漏出一滴,反而像是被无形的模具固定住,在液面中心缓缓凝出一行暗红色的小字:
“契成未验,火枢不全。”
凌天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吧台下摸出一卷透明胶带。
“我就知道,只要跟那个老头子的血脉沾边,就别想省心。”他一边嘟囔,一边试图用胶带把断掉的杯脚缠回去,“这杯子进货价十八块呢。”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的地下安全屋。
苏沐雪面前的六块显示屏同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空气质量监测终端发出的蜂鸣声急促得像是在催命,但诡异的是,屏幕上显示的并非PM2.5超标,而是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光谱频段。
“全城消防管网压力正常,但喷射出的气溶胶成分……”苏沐雪调大了电镜扫描的倍率。
那不是普通的水雾。
在微观视角下,那些弥漫在城市上空的淡红色水汽,正按照某种奇特的韵律在呼吸。
每震动七次,水分子就会发生一次极其微小的坍塌,析出一颗肉眼不可见的金红色结晶。
那些结晶的形状,像锁,又像是一只只微缩的眼睛。
苏沐雪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将这组结晶结构图拖入后台数据库进行比对。
进度条瞬间拉满,一个标着“绝密”的文档自动弹开——《守陵人族谱玉牒·残卷》。
吻合度:99.99%。
“初代誓约纹。”苏沐雪感觉后背有一层冷汗腻住了衬衫,“这不可能,这种古老的灵性结构怎么可能通过市政自来水管网通过量产的方式喷出来?”
她迅速切屏,调出了近期所有可能接触过锅炉房区域的人员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