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没急着往那闪烁警灯的大门口凑,反而转身拐进了派出所后墙那条背阴的窄巷。
这里的空气比前街冷硬得多,混杂着泔水桶发酵的酸腐味和陈年苔藓的土腥气。
他找了个还能勉强下脚的台阶,屁股一沉,蹲了下去,手里还捏着那根从早点摊顺来的冷油条。
油条已经凉透了,韧得像根橡胶棒子,咬在嘴里得费好大劲才能扯下一块。
凌天嚼得腮帮子发酸,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镶嵌在墙体里的铁皮屁股——那是意见箱的背面。
昨晚那句“他们开始偷偷往里塞愿望”的戏言,这会儿成了真。
透过铁皮箱锈蚀的缝隙,一缕缕肉眼难辨的淡金色雾气正往外渗。
那不是烟,是酒气。
带着五粮液的醇厚和二锅头的烈性,把这一方阴暗潮湿的天地熏得晕乎乎的。
风一吹,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从缝隙里飘落,刚好盖在他满是泥点的帆布鞋面上。
凌天两根手指夹起纸条,借着巷口昏黄的路灯看了看。
字迹歪歪扭扭,笔锋很轻,看着像是那种几毛钱一支的圆珠笔写的,墨水断断续续。
【希望王所长别再加班了,小雨发烧三天了,做梦都在喊爸爸。】
落款没名字,只画了一个哭脸。
纸面有些受潮,但凌天刚一触碰,指尖就传来一阵只有他能感知的微温。
那行字迹仿佛活了过来,泛起一层如同萤火般的微光,顺着他的指纹往上爬,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念力。
“啧,这哪是意见,这是债啊。”
凌天把最后一口硬邦邦的油条塞进嘴里,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看向里面灯火通明的办公大厅。
苏沐雪已经混进去了。
她没穿那身扎眼的制服,脖子上挂着那个昨晚刚粘好的“临时工牌”,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户籍窗口的阴影里。
那模样,像极了那些刚进单位、手足无措的实习生。
凌天眯起眼,视线仿佛穿透了那层脏兮兮的玻璃。
他看见苏沐雪趁着老民警转身倒水的空档,手指飞快地在那座由三十份行政文书折叠成的“纸塔”上轻轻一点。
那是整个派出所公文流转的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