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石灰,也不是灭火剂。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清,那竟是无数被碾碎的、陈旧的木屑。
一股熟悉的、属于意见箱的味道弥漫开来。
市政系统正在用这些承载过无数愿望的废弃容器,来吸收逸散的因果,防止它们波及到巷子外的普通人。
连垃圾都知道要守规矩。
凌天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凌天!看这个!”
陈建国苍老而急促的呼喊声从环卫车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绕过车头,踉踉跄跄地冲进巷子,手里高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光照亮了他满是汗水的脸。
“快看!”
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实时更新的城市三维地图。
地图上,上百个光点正在同步闪烁,构成了一副贯穿全城的龙脉走向图。
而那些光点闪烁的频率,竟与凌天此刻因为失血和虚弱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完全一致。
“你每多承受一分愿力,龙脉就跟着你弱一分!”陈建国喘着粗气,几乎是在吼,“可这些心契已经和你的本源绑定了!你如果强行撕毁,写信的每一个人……会当场暴毙!”
死寂。
巷子里只剩下红纸摩擦的沙沙声。
凌天沉默地看着屏幕上与自己心跳同步的龙脉,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依旧嵌在血肉里的玉觿。
他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那枚沾满了他金红色血液的玉觿,被他轻轻向上抛去。
就在玉觿到达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它没有掉下来,而是在空中猛地一震,轰然炸裂!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
它化作了千百片细碎如尘的玉屑,悬浮在空中。
每一片碎屑,都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清晰地映出了一张市民的笑脸——有李秀兰老太太卖茶叶蛋时的满足,有那个被指路的小姑娘的感激,有王所长假装不认识他时无奈的笑容。
下一刻,那些疯狂扑向凌天的红纸,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纷纷调转方向,缠绕向那些闪光的玉屑。
一张张红纸,一片片玉屑,彼此融合,彼此编织。
在三人的注视下,它们最终在巷子的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只巨大无比、通体血红的纸鸢。
纸鸢没有眼睛,却仿佛有了灵魂。
它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卷起一阵微风,逆着风向,朝着被城市灯光染成昏黄色的夜空,决绝地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