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枚。上面的锈迹,边缘的磨损,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用拇指摩挲着铁镚儿粗糙的表面,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穿透岁月,将他带回二十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突然,他手腕一翻,将铁镚儿高高抛向空中。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从寿衣老头衫上撕下的一小块布料。
金红色的火焰腾起的刹那,那枚在空中翻滚的铁镚儿,竟发出一声穿越时空的清鸣。
“叮——”
一道微光从铁镚儿上投射而出,在布满煤灰的锅炉壁上,形成了一段模糊却稳定的影像。
画面里,少年凌天颤抖着将铁镚儿塞进锅炉工王德发的手心。
但王德发并没有收下,他宽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
趁着少年低头揉眼睛的瞬间,他悄悄地将那枚铁镚儿,塞回了少年破旧的口袋里。
影像中,王德发弯下腰,凑到少年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孩子,善不用还,债才要还。”
影像消散。
耳机里,焊枪的声音猛地炸响,急促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老凌!不好了!广场上那群大妈都醒了!但她们集体失忆,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嘴里就反复念叨一句‘镚儿还了’!更糟的是,手环的城市数据网显示,全城有七家殡仪馆同时出现了类似的梦游事件!天魔在复制你的‘善因模板’!”
夏语冰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然醒悟:“它不是要杀你!也不是要骗你!它是要把你捧成神,再让你‘自愿’背负起这成千上万份被扭曲的虚假因果!一旦你默认了这种‘偿还’,你就会被这些债活活压垮神格!”
锅炉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凌天低头看着手里的铁镚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锅炉边,找到一道最宽的裂缝,将那枚滚烫的铁镚儿,用力按了进去。
“既然它爱玩欠条,”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那冰冷的锅炉自言自语,“那就陪它玩个大的。”
说完,他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凝重,反而冲着苏沐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雪姐,帮个忙。用你的权限,联系所有昨晚梦到‘还镚儿’的人——就说中山区废弃火葬场明早搞‘阴债核销’专场活动。只要是做了类似梦的,带上家里能找到的任何欠条,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过期的还是没过期的,来现场,当场焚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笑得像个准备恶作剧的街头混混。
“哦对了,销账成功,还能凭票根领一瓶免费的二锅头。”
苏沐雪彻底愣住了:“你疯了?这等于主动把全城的‘债主’都引到天魔面前!”
凌天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狡黠又疯狂的光。
“不,”他慢悠悠地说道,“我这是在现场教学,教它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什么叫,人间烟火气,最能破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