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喊杀震天、喧嚣无比的战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前冲的沙盗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脸上那狰狞嗜血的表情凝固，转而变成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变成两片的首领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首领……死了？就这么死了？连对手是谁，怎么死的都没看清楚？

商队残存的人们也愣住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未升起，就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所取代，只剩下深深的后怕与茫然。

“首领……首领死了！”

“有……有高手！是金丹前辈！”

“快跑！快跑啊！”

不知是哪个沙盗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击溃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近百名沙盗再也顾不得什么财物女人，发一声喊，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狼狈不堪地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头都不敢回，片刻功夫就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同伙的尸体。

商队残存的人们面面相觑，过了好几息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得救了。护卫首领强忍着内腑震荡的伤势，挣扎着站起身，警惕而又带着无比感激地环顾四周空旷的沙丘，运起残存的真气，拱手朝着四方行礼，声音沙哑却充满诚意地高声道：“不知是哪位路过的前辈出手相救？我等‘百草阁’商队上下，感激不尽，永世铭记前辈大恩！还请前辈现身一见，容我等当面拜谢！”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沙漠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呼啸的风声卷着沙粒，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远处那座沙丘之上，林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并非为了施恩图报，只是那马车中纯净的木灵之气让他心生一丝恻隐，加之这些沙盗行事过于酷烈，顺手斩之，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之事。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他心中颇为满意。方才那一击，并非任何具体的剑招，仅仅是将一缕高度凝练、蕴含毁灭真意的剑气，依附于自身强大的神识之上，隔空激发，精准无比地斩灭了那沙盗首领的生机。威力、范围、出手时机与距离，皆在心念掌控之间，分毫不差，对于力量的运用，已然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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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通微，念动即至……神识与剑魂相合，竟有如此妙用。养剑期，果然大不相同。” 林羽心中明悟更深，对前路更多了几分从容与信心。他并未停留，青光一闪，便已消失在沙漠深处，继续北行。

……

又历经数日不眠不休的飞行，穿越了最后一段怪石嶙峋、生机绝迹的荒芜戈壁，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炽热与干燥逐渐被一种带着蛮荒、古老与肃杀意味的凉意所取代。远方，连绵起伏、如同太古巨兽沉睡般脊背的漆黑山脉轮廓，清晰地显现在地平线上。那里，便是北境与中原腹地之间，一道天然的分界线。

而在那山脉唯一可供通行的巨大隘口处，一座完全由巨大黑曜石和不知名金属构筑而成的雄伟城池，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巍然屹立。城墙高达百丈，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其上布满了各种刀劈斧凿、法术轰击留下的斑驳痕迹，以及无数闪烁着微光、复杂而古老的防御符文。一股铁血、肃穆、而又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北境边陲重镇——黑沙城，到了。

黑沙城因其附近山脉中盛产一种蕴含微弱磁性、是炼制低阶法器常用材料的“黑沙铁”而得名。此地不仅是通往更北方那死亡与机遇并存的万古荒墟的重要前哨补给点之一，更是中州皇朝用来镇守北境、扼守要道的关键军事枢纽之一，常年有皇朝精锐边军驻扎。

林羽混在一支同样要入城的小型商队后面，彻底将气息收敛，如同一个普通的低阶散修，随着稀疏却络绎不绝的人流，步入了这座闻名已久的边城。

城内建筑风格粗犷豪放，多以巨石和金属构建，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大型妖兽坐骑并行。但整个城市的气氛，却与外表的粗犷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压抑和紧张。来往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北境特有的警惕、冷漠与彪悍。街道两旁，随处可见五人一队、十人一组的皇朝玄甲卫兵，他们身着制式玄甲，手持长戟或腰佩战刀，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煞气，冰冷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街道上的每一个人，维持着一种表面的秩序，也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羽刚穿过两条主干道，准备寻一处地方打探些关于荒墟和碎星城的最新消息，前方便传来一阵激烈的呵斥与悲切的哭喊声，打破了街角的平静。

只见一间门面不大、主要售卖各种北境特产妖兽皮毛、骨骼、材料的店铺门前，几名身着皇朝低级税吏服饰、神色倨傲嚣张的修士，正围住一名看起来是本地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那汉子身材还算壮实，但面容黝黑憔悴，衣衫破旧，打满了补丁，脸上带着近乎绝望的焦急与恳求，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皮毛呈现奇异红蓝两色交织、即便死去仍散发着微弱寒热交替气息的狐狸尸体。

“官爷！各位官爷行行好！”猎户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去，“这只‘霜火狐’是小人带着干粮，在荒原外围蹲守了整整一个月，拼着差点被冻死、烧死的危险才侥幸猎到的！就指望它换些灵石，好给家里娃儿买‘清瘴丹’治病……这，这税额实在太高了，小人就是把全部家当卖了也交不起啊！”

“少他妈废话！”为首的税吏，是一个面容刻薄、生着一对三角眼的瘦高修士，修为约在筑基初期。他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耐烦与轻蔑，手中一根闪烁着幽暗符文、显然是一件法器的黑色长鞭，“啪”地一声重重抽在猎户脚边的青石地面上，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和石屑，“皇朝律法明载！北境所获一切修炼资源，无论妖兽材料、灵草矿石，一律十税其四！你这只霜火狐，虽只是一阶巅峰妖兽，但品相完好，属性稀有，按市价评估，价值两百下品灵石！需即刻缴纳八十块下品灵石税款！拿不出来，货物充公，人跟我们走，押送往三号矿场服役抵税，直至缴清为止！”

“八十灵石？！官爷，这……这霜火狐市价最高也不过一百五十灵石，您这评估……”猎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颤抖。

“哼！”三角眼税吏蛮横地打断，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我说它值两百，它就值两百！在这黑沙城，老子的话就是市价！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对着身后两名如狼似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给我拿下！胆敢抗税不尊，依律可当场格杀！”

两名炼气后期的税吏脸上露出狞笑，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抢夺猎户死死抱在怀里的霜火狐。

周围有一些路人驻足，脸上露出不忍与同情之色，却无人敢上前一步，甚至不敢多看，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皇朝税吏，代表的是官方权威，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北境边城，更是权势熏天，寻常修士和平民根本不敢招惹。

猎户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与麻木，他如同护住幼崽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蜷缩着，死死护住怀中的霜火狐，那是他孩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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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三角眼税吏脸上露出得意而残忍的笑容，再次举起那根符光闪烁的黑色长鞭，准备给这个“不识抬举”的穷猎户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甚至打算直接废掉其一条胳膊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突兀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