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什么。

烦躁？不悦？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向不喜欢掌控不了的人和事。

林予默的安静、顺从、不争不抢，本应该最让他省心。

可此刻，他却莫名地觉得，这份安静，比任何哭闹纠缠都更让他在意。

房间里。

林予默并不知道门外有人。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依旧在琴弦上轻轻滑动。

旋律慢慢变得更轻、更淡，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像是被夜色吞没，悄无声息地消散。

她停下手，轻轻喘了口气。

肩膀微微放松，下颌离开琴托。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林予默抱着小提琴，缓缓蹲下身，将脸轻轻埋在膝盖里。

没有哭，只是觉得累。

累到连维持表面平静，都觉得费力。

上辈子的痛苦还刻在骨子里，这辈子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要自保，要好好活下去，可命运却依旧把她推回这个牢笼。

嫁给慕凛寒。

住进慕家。

面对那些让她恐惧的人和事。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恐惧和不安，依旧会悄无声息地涌上来，将她淹没。

她怕二少爷。

怕他那双总是黏在她身上、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怕他不动声色的试探和靠近。

更怕上辈子那些让她窒息的经历，再一次重演。

她也怕慕凛寒。

怕他的阴晴不定，怕他的冷漠疏离，怕他从头到尾都不信她。

怕到最后，她依旧是那个被所有人抛弃、无人在意的棋子。

更怕……她的家人。

怕他们一次次地提醒她，你必须讨好他，你必须抓住他，你不能失去慕家这棵大树。

她就像一个人走在漆黑的长路上，四周空无一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没有人拉她一把。

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用这么累。

良久，林予默才缓缓抬起头。

眼眶依旧有些泛红，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早就学会了，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她轻轻将小提琴收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琴盒里，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她唯一的慰藉，唯一能让她暂时忘记所有烦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