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瓷妆奁(三)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617 字 6个月前

那笑容纯净如初雪。

“会啊。”她说,“他虽然有时候糊涂,但待我是真心的。他说要给我烧一只全天下最美的妆奁,让我用到老,用到死……”

话音未落,她的表情骤然扭曲。

记忆回来了。

商人的狞笑,丈夫的躲闪,窑中的灼热,骨肉融化的剧痛……所有画面奔涌而来,将她再次撕碎。人脸重新变得破碎,但这次,裂痕里流出的不是恨,而是泪。

瓷做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案上,碎成粉末。

“原来……是这样。”李氏的声音沙哑,“原来他从没爱过我。”

灯火渐熄。

人脸缓缓沉回胭脂盒中,妆奁盖“咔嗒”合上。铺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胭脂娘子坐了很久,直到东方泛白。

她知道,诅咒的核心不是恨,是痴。

痴念不消,诅咒不灭。

接下来的三天,胭脂铺没有开门。

檐下的素白灯笼收了,铜铃也用红绳系住,不让发声。巷子里的积雪无人清扫,渐渐积了尺余厚,将铺门半掩。偶尔有熟客来叩门,里面无声无息,只得悻悻离去。

但若有人贴着门缝细听,会听见隐约的声响——

不是捣杵声,也不是调色声,而是……瓷器的碰撞声。清脆,密集,像有成百上千件瓷器在同时震颤。

第四日黄昏,沈璃来了。

这次她没带陈嬷嬷,只身一人。雪停了,天色灰蒙蒙的,她穿了一件素青色的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她在铺子前站了许久,才抬手叩门。

门应声而开。

胭脂娘子站在门内,看起来疲惫了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眉间朱砂依旧红艳。她侧身让沈璃进来,重新闩上门。

小主,

铺子里变了样。

多宝格上的瓶瓶罐罐都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瓷器碎片——有碗、有盘、有瓶、有罐,年代各异,有的还是前朝的官窑瓷。这些碎片铺满了整个柜台,甚至地上也散落着一些。

最中央,摆着那只骨瓷妆奁。

但妆奁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玉楼春”胭脂不见了,香粉格也空了,只剩光秃秃的瓷格。

“胭脂呢?”沈璃问。

“化了。”胭脂娘子指向墙角的一只铜盆。

盆中盛着半盆暗红色的液体,粘稠如血,表面浮着一层油脂状的东西,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正是“玉楼春”的味道,但浓烈了百倍。

沈璃捂住口鼻,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