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取“旧伤”。
胭脂娘子引沈雪至后院——说是后院,实则是从铺内一扇暗门进入的密闭空间。这里无窗无光,顶上却悬着无数冰凌,幽幽泛着蓝光,照得四下如坠寒窟,冷气刺骨。
空间正中,竟生着巷底那株老梅。
它并非栽在土里,而是根须倒垂,从穹顶石缝中钻出,密密麻麻如无数吊绳,向下生长,主干恰恰悬在室中央。枯死的半边枝条僵硬如枯骨,活着的那半边,竟在冰凌的幽光里,绽开了零星几朵白花——花是纯白的,不染尘埃,花心却嵌着一点猩红,像雪地里溅开的血珠,诡异又艳丽。
“脱衣。”胭脂娘子淡淡吩咐。
沈雪依言解甲。
玄色外袍落下,露出里头的白色中衣。左肩处,衣料已被血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她咬牙,一点点撕开布料——布料剥离皮肉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刺得人耳膜发紧。
伤口显露出来。
那是一道箭创,入肉三分,边缘已开始溃烂发黑。最奇特的是创口的形状:圆润如杯口,周围皮肉翻卷,形成五道细微的放射状裂痕,乍看之下,正像一朵梅花的蕊心,与杜宣心口的缺口隐隐呼应。
“七年前,灞桥平叛,你为他挡的这一箭。”胭脂娘子不知何时已立于梅树下,仰头望着那些倒垂的根须,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往事,“箭镞带毒,你昏迷三日,他守了你三夜。伤愈后,他亲手为你敷药,说这疤像梅花,是他的罪印,会记一辈子。”
沈雪的肩头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