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说说你的腰。”她示意少年坐下——案前并无椅凳,少年便撩起衣摆,直接坐在雪地上。
少年沉默良久,雪花落在他肩头,渐渐积了薄薄一层。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雪:“我不是人……或者说,不完全是。”
阿腰不动声色,只静静听着。
“我娘是折柳使,”少年说,眼神飘向巷子深处,“不是工部那种,是民间私传的。她也会折柳术,只是不用人腰,用的是……自己的腰。”
阿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爹是个行商,常年在外。娘为了让他平安归来,每次爹离家前,都用秘术折自己一节腰骨,炼成护身柳符,让爹带着。爹走了十二年,娘折了十二次腰。起初只是腰疼,后来直不起身,最后……最后一年,爹没回来,娘也没等到。她临去前,腰骨尽碎,躺在床上,身子对折起来,像……像一片枯柳叶。”
少年低下头,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瞬间融化,像泪。
“娘去后,我才发现,我腰里……有东西。”他伸手按在自己后腰,“不是骨头,也不是肉,是……是一截柳枝,活的,长在我身体里。我猜,是娘折最后一次腰时,把柳种……种到我身上了。”
阿腰终于动容。她起身,走到少年身后,伸手按在他后腰。掌心传来的触感清晰无误——皮肤下,不是脊椎的骨节,而是一截坚韧的、微微搏动的枝条,那搏动的频率,竟与折柳腰匣中的脉动,隐隐相和。
“这柳种在吸我的血,”少年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它一天天长大,根须在我身体里蔓延。我怕……怕有一天,我会变得和娘一样,腰骨折断,身子对折……我怕我会变成一棵柳,长在这巷子里,永远也走不出去。”
阿腰收回手,沉默良久。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将整条巷子淹没。铜镜上的雪簌簌滑落,露出镜面一角,镜中柳枝的影子在雪光里摇曳,竟显出几分凄惶。
“我可以替你取出柳种,”她最终开口,“但需开折柳腰,那是极险之事。开匣救你,你要付的‘机’,恐怕……不止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