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所用纸张,臣摸过,是今年新进的宣州贡纸。”她顿了一下,“臣平日用竹纸,太医署的人可以作证,臣从未用过贡纸写私信。”
殿里又安静了一秒。
周御史站在原地,手里的折子没翻。孟珍没看他,只看着王爷的方向,等。
王爷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边的茶盏往旁边推了推,那个动作极小,但她认得,他在想事情的时候会这样,把东西推开,空出手边的位置。
裴淮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平,“王爷,此事或有误会,不若查清贡纸出处,以正视听。”
好一个“以正视听”。
孟珍在心里把这四个字拆开来看了一遍。查贡纸出处,意思是把这件事往更大的地方引,引到王府的采买,引到谁有资格用贡纸,引到一堆没有结果的线索里,把昨天那封信的事稀释掉。
聪明。
但太急了。
裴淮在她被弹劾的第二天、比对结果出来之前开口,这个时机选得太紧,说明他需要在这件事盖棺之前把话头岔开。
他手里还有没打的牌,但今天这一张他需要压住。
孟珍垂着眼,没说话,把这个判断嚼了两遍,觉得站得住,按下去。
王爷,“查。”
就这一个字,没说查什么,也没说查到哪里为止。
孟珍退回原位,脚步和来时一样,不快不慢。
议事散,走廊上,有人叫住她。
“孟大夫。”
她停,回头,是周御史,独自一人,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她等他走近,“周大人。”
周御史站定,看她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那种演练过的平稳,今天有点别的东西,像是把什么压了又压,压了一晚上,今早压不住了,就剩下一点点漫出来。
他说,“那封信,不是我找人伪造的。”
孟珍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他声音低,“但我要说。弹劾的折子是我的,是有人给了我信,我认为信据可靠,如今看来。”他停了一下,“我被人利用了。”
这是认。
孟珍把他这段话里每一个字过了一遍。
“有人给了我信”意思是信的来源不是他,他只是出面。
“我认为信据可靠”他做过判断,但判断错了。
“我被人利用了”他现在知道出了问题,并且选择在这里、当着她的面说这一句话。
她,“周大人,那个给你信的人是谁?”
周御史沉默了三秒,“我现在还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