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没有通天晓的真诚包容,或许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勇气卸下那层早已习惯的伪装,去直面真实的自己。
当年导出精心挑选好的记忆文件,并将其交给通天晓,这在白虹的计划里,是他向伴侣展示真实自我的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按照他原本的规划,先凭借在地球辛苦建立起来的力量,以及对报应号那绝对的掌控,在塞伯坦新政权中稳稳地站稳脚跟之后,便可以按照预先设想的节奏,循序渐进地以真实的样子与通天晓携手一生。但,这个计划,被那个普莱姆斯彻底破坏。
如今,在自己“死亡”的百年之后,在缺乏足够铺垫和过渡的情况下,要让通天晓直接接受一个变得懒散随性的他,的确有些太过仓促。
但有些事,或许本就不必等什么苦心筹谋之后的“恰到好处”。
小主,
就像相处中的点点滴滴总是在不经意间积累。
就像心动从不会按计划降临。
虽然此刻的坦诚带着几分狼狈,也好过让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精心编织的假面。
通天晓看着信心满满的少年,心中告诫自己,今日的战斗,必须小心谨慎。他暗自嘲笑自己,不像白虹那么擅长表演,板着脸,故作严肃,是他唯一隐藏真实情绪的拙劣手段。
“交出你的记忆?不需要,因为那不能当做证据。以你的大脑思考能力,完全有本事,自行塑造一份足够逼真的记忆影像出来。”通天晓轻声回答。
震荡波的众多发明中有能够使用安全手段复制塞伯坦人的记忆数据的。但是,也具有一定几率的数据损坏风险。他不愿让孩子冒这种风险。可是……
他的语气,与其是在否定,倒更像是在求助:“我相信你不会说谎,如果你还有什么证据可以怎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通天晓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的诚恳和坦荡总能让这求证显得理所当然。让白虹完全感觉不到被质疑的委屈。
洁白纤长的指尖细细摩挲着手里合金点心盒子上的精致纹理,那是心上人于百忙之中为他亲手设计镌刻的图案。俊秀少年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却在开口时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我不想徒增你的情绪负担,所以关于我重生的细节一直没有和你说。”指尖在盒面凸起的纹样上轻轻一顿,他抬眼望向对方,光学镜里盛着的温柔里藏着一丝委屈的涟漪,“我原本以为潜移默化,通过日常相处,你一定会确定我的归来。可既然我们今天已经说到这里了,我有必要把这段经历告诉你。”
金属盒面的凉意透过指尖漫开,却压不住话语里悄然流露的、被长久等待浸软的期盼,连摩挲纹路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像是在借这熟悉的触感积攒着说出口的勇气。
通天晓看起来有点紧张。他很想迈前一步,但是他的双脚如焊死在地板上。“不论你是我的爱人还是孩子,都没有必要对我刻意隐瞒。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少年绽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用尽量轻松得意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讲述:“我在井底,见到了普莱姆斯的影像。和殿堂壁画差不多,那个老头就是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的模样。我威胁他,必须承诺我献祭之后,还能让我好好地重新回到我的伴侣通天晓身边!并且承诺,以后永远不再打我们的主意。否则,我就引爆自己,带着他最后的使徒一起玉石俱焚!”
他不无庆幸地说:“当时我就想,这只不过是小赌一把。在那种情况下,如果他不同意,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你当时也在,我没法真的去做伤害塞伯坦的事情,是吧?”
“幸好,他答应了!”白虹“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我再次醒来,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新生儿,供那些机器昆虫挑选。后来的事情,不用我说了吧?”
“普莱姆斯曾经说,我们再次重逢并不见得是好事。原来他早料到了我们会遇到这么尴尬的情况。或者,我有理由怀疑他可能会故意影响你的判断,来看我们的笑话。”
通天晓轻轻叹了口气:“你可以用其它更理智的方式来宣泄你对现状的不满情绪,而不是故意诋毁神祗。不过……”
他目光中的忧虑,像是深邃夜空中划过的一抹阴云:“如果你真的这样对待普神,我恐怕这种行为已经极大地冒犯了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