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渡口明章

“第三步,把过去三年各渡口的虚报记录整理成册,锁在柜子里。”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先锁着,不拿出来,就是最锋利的刀。”

三日后,都水监在洛水沿岸各大渡口立起了告示牌。

告示内容很简单——白底黑字写着近三年汛期和枯水期的水位数据,每条河段在不同水位下的合理损耗区间,以及每月台账提交的时限和格式要求。

措辞极为客气,用的是“奉旨督办”而非“责令整改”,用的是“请”而非“要”。

但这份客气背后藏着的刀刃,郑家的管事们读懂了。

因为告示牌是立在渡口的,就立在上下船的必经之路上。

识字和不识字的、运粮的民夫和往来的商贾都能看见。

一个赤着上身、肩上搭着汗巾的民夫挤在最前面,眯着眼将告示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忽然一拍大腿,转头冲身后的同伴喊道:

“王老三!你过来看看——这上面写着呢,从洛口仓到柳渡口,法定损耗不到半成!咱们上个月运的那趟,管事的可是记了整整两成!”

那个叫王老三的民夫挤上前来,伸着脖子看了半晌,脸色变了:“两成?那多出来的一成半去了哪儿?”

“还能去了哪儿?”另一个瘦高个民夫冷笑一声,“咱们在河口扛了三年大包,哪个月不被‘损耗’掉一两成?以前只当是规矩,现在看来——规矩个屁,是进了别人的口袋。”

人群一阵骚动。

这时,一个穿团花绸衫的商贾挤到告示牌前,身后跟着个抱算盘的小伙计。

商贾的目光跳过损耗数据,直接落到了告示末尾那行字上——“沿河渡口不得私设过闸费用,已设者限十日内拆除。”

他盯着那行字,愣了半晌,忽然转身扯住一个相熟的同行的袖子:“老赵,你看见没有?私设过闸费——违法的!”

老赵也是一脸懵:“那咱们上月进郑家渡口交的那笔钱——”

“白交了。”商贾松开他的袖子,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恼怒,“我运一趟绸缎从洛阳到荥阳,光是郑家渡口就收了我三次过闸费。以前只当是惯例——谁知道这惯例是违法的?”

“那以后还交不交?”小伙计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商贾回头瞪了他一眼:“交?交个屁!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呢——私设关津,以侵吞官粮论处。他郑家再敢收,我拿着这张告示去都水监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