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御笔八字嘉萧丞

谁不知道沿河渡口的损耗数字是假的、仓场的出入库单是假的、军押的签收是假的?

都知道。

但谁也不敢碰。

因为碰了就是得罪整个关东世家,得罪沿河十二军府,得罪所有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连朕都只能催粮、只能发火、只能一遍遍下旨督运,却动不了那些趴在漕运上吸血的蛀虫。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是杀人,不是抄家,不是兴大狱。

是用了四道制度,把蛀虫的嘴一条一条封死。

这比屠刀清洗高明百倍。

不杀一人,却断了多少人的私利;不抄一家,却把百年积弊连根拔起。

杨广的目光重新落在奏疏上。

樊子盖那份核准批文措辞极有意思——都水监丞所呈新制,经留守衙署核验,可行。

这份批文的意思是:功劳是萧瑾的,责任也是萧瑾的。

留守衙署只是“核验”,不是“决策”。

樊子盖在躲,在拿萧瑾当刀使。

这个老狐狸不敢独对关东世家的反扑,所以借一个少年新锐破局。

萧瑾在前面得罪人,他在后面兜底。

两相默契,心照不宣。

杨广看着萧瑾这个名字,忽然冷笑了一下。

这一笑把旁边近臣吓得一激灵。

萧瑾已经手握洛水命脉,三河漕运、数十万东征粮草、整条北方补给线,大半卡在他的新规里。

他身后是韦氏将门,身前是沿河世家,头顶是樊子盖的庇护,脚下是大隋最要紧的粮道。

这个少年已经不是一把刀了,他正在变成一根柱子。

裴蕴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恭喜陛下!洛水漕运积弊多年,一朝肃清,实乃陛下圣明、用人得当。都水监丞萧瑾年少有为,当破格擢升,以励天下才俊。”

杨广将奏疏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叩了两下,然后提起御笔。

诏书第一句是“清心恤民,精筹漕务”。

八个字,一字千钧。

写毕,杨广将诏书交给内侍:“即刻发洛阳。”

三天后,诏书入洛阳。

东都留守衙署正堂,洛阳百衙官吏齐聚。

樊子盖率留守官员立于最前,都水监、司农寺、太仓署、沿河各郡县主官按品级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