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言喊了蒋君棠一声“阿姨”,视线却一直黏在林未然与南黎献之间来回游移。
两人座位是挨着的,肩与肩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这画面尤为刺眼。
——南黎献的右手搁在桌沿,林未然的左手搭在膝上,两条手臂垂落的弧度几乎平行,像两道画在纸上的线,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随时可能缠到一起去。
他想起来,当初林未然追着他跑的那段时日里,十句话里总要有五句提到南家那位小叔。
课间塞给他的牛奶是南黎献给她挑的牌子,月考进步后的第一件事是跑去南家公司楼下等人下班,连打赌输了的惩罚都是“你陪我一起去南家蹭顿饭呗”。
那时候他只听得烦,每次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地打断,“你小叔的事,我不想听。”
现在才品出那股子酸涩来了。
非常不想从她嘴里翻来覆去念着的那个人不是他。
在顾烬言看过来时,林未然下意识侧头躲开了视线。
她能感觉到南黎献的目光如果实质化的话,斜对面的顾烬言应该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那视线从对面射过来,凉丝丝地擦过她的眉骨,又精准地落在顾烬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上。
顾烬言的手指正不爽快地捏着筷子,指节攥得发白。
“小叔好。”
顾烬言不情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股散漫的傲,尾音压得扁扁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烬言?”
南黎献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两个字的尾音拖得极长,舌尖在齿间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眼神极其冷淡,眼底那点光淡得像退潮后的沙滩,可就是这种平淡才更瘆人。
顺时一股凉意攀上了顾烬言的脊背,像有人拿冰锥沿着脊柱慢慢划下来。
怕这狗男人发疯,林未然垂下眼睫,小腿在桌布遮掩之下轻轻勾了勾南黎献的脚踝。
她的脚尖探过去,蹭过他西裤裤管包裹着的小腿外侧,那点布料被她勾得微微褶皱。她一下,两下,像猫用尾巴尖扫人,力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足够让人分心。
半响,南黎献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可桌布底下,他原本搁在自己膝上的左手已经滑了下来,精准地扣住了她刚收回去的脚踝,拇指按在她踝骨外侧那粒凸起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被顾烬言叫小叔了,南黎献得老不爽了啊,】
叭叭实时解说得像球场解说员,语速快得噼里啪啦,
【他的拳头硬了,他的牙咬碎了,但他还在笑!这就是职业素养!知道什么叫做影帝吗?这就是影帝啊~你看见他唇角那个弧度没有?标准假笑,教科书级别的,嘴角上扬十五度,眼底温度零下十五度,温差三十度,这男人要是去演戏能拿三座影帝奖杯回来!】
林未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记忆碎片。
以前她追着顾烬言跑的时候,话还没说完就会被他打断,每次她开口说“我小叔说——”,
顾烬言就会皱起眉头,神色变得极其不耐烦,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一砸,“你小叔的事,我不想听。”
然后转身就走,身后跟着他那帮兄弟嘻嘻哈哈地朝她吹口哨,“哟,林小舔狗又来找你家烬言哥啦?”
那时候她站在原地,捧着两瓶水,一瓶是给顾烬言的,一瓶是给自己买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篮球场尽头,转过身去把那瓶本该送出去的水拧开自己喝了,一边喝一边在心里想:南黎献说的话果然是对的,顾烬言根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