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邮戳,省城,和当年赵雅琴第一次从省城回矿区时盖的是同一个邮局。
窗外杨树的芽苞鼓胀得要裂开了,她用晾衣夹把手头最近的一份初三模拟卷别在教研组周报上。
程建国的轮椅停在杨树底下,他正仰头看着枝条上那些鼓胀的芽苞,膝盖上摊着一张新画的苹果树嫁接示意图。
她推开窗正想叫他,他先开了口,说明天去河滩上给苹果树追肥。
秀兰说好,她把批完的卷子摞在窗台上,搪瓷缸子里的茶还是热的。
矿区还是那个矿区。
井架上的天轮照常转,每天早上六点半大喇叭准时响。
杨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一年又一年。
北区家属院的烟囱每天傍晚往外冒着炊烟,水房门口的队伍还是排得老长。
许翠兰还在纳鞋底,废传送带还是从矿上捡的,针脚还是密得数不清。
何建设家门口那棵枣树长到房檐高了,开花的时候整条巷子都是枣花味。
程建国在河滩上种的那片苹果树已经挂了满树的果子,枝条被压弯了,秀兰拿竹竿撑了好几遍。
他们的第一根白头发是秀兰发现的。
那天早上她在灶房对着一碗水照了照,从发根拔下一根递到程建国面前。
他正低头校对施工数据,抬头看了一眼说她是大人了。
她把那根头发搁在窗台上,说明天开始咱俩互相拔白头发,谁先手抖谁输。
第二天他没有手抖,她也没有。
矿务局第一中学的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秀兰站在讲台上拿粉笔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灰落在袖口上她也顾不上拍。
底下有人举手问问题,她把粉笔搁在讲台上走过去低头看他的草稿纸。
张二柱明年就要毕业了,赵小勇的个子已经比讲台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