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每天早上去北区院门口接他,帮他拎着公文包,两个人一起走过杨树夹道的水泥路。
那张排水改造方案被省档案馆收走了,收走的时候程建国亲自把图纸送到省城,在省档案馆的登记簿上签了名字。
他回来以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张白纸。白纸是空的。
他说图纸不在手边了反而觉得轻了。
秀兰当时正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粥搁在他面前,说你又不是交出去了就再也画不了图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说对,他还可以画苹果树。
何建设和姚小琴的院子里那棵枣树已经高过了房檐。
枣子每年秋天打下来能装好几筐,分给北区家属院的每一家。
何建设头发也白了些,但身板还是结实,每个周末还骑着自行车去河滩上帮程建国给苹果树浇水。
那辆自行车的链条他换了好几条了,脚踏板的橡胶套磨平了就换一副新的,但车身还是原来那辆老二八。
姚小琴现在在矿业集团办公室管档案室的电子化录入,用电脑录入了矿区几十年的技术档案。
她录到排水改造方案那一卷的时候在键盘上停了很久,然后敲下了程建国的名字。
晚上回家她跟何建设说,这批电子档案在系统里用的是当年打字室归档文件的同一套目录编码规则。
程大柱和孙爱莲住到了秀兰家隔壁。
原先程大柱还说自己硬朗,不肯搬。
后来有一天他在院子里劈柴闪了腰,坐在地上半晌起不来。孙爱莲把他扶起来拍掉身上的木屑,当天就让何建设帮他们把老房子里的东西搬了过来。
老房子那面墙上的两张奖状还在,舍己救人和特级教师隔着半面墙。
程大柱的旧军装挂在衣柜里,袖子上三个焦洞的颜色已经淡到快看不清了。
他现在每天最大的事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何建设家的枣树,跟路过的许翠兰打招呼,然后等秀兰下班回来做晚饭。
秀兰坐在书房窗前,面前摊着那张菜地平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