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李铁栓底气陡然硬了三分。
他把枣木棍往腋下一夹,翘起尖的下巴,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百八是一百八,可老子今天说的是五百四!你是聋了还是不识数?”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
“差的三百六,你现在就给老子掏出来!”
顾真没动。
他把左手的锤子在指间慢悠悠转了半圈,锤头磕在旁边的篱笆桩上。
“当。”
一声脆响,像谁在敲丧钟。
“铁栓哥。”顾真偏了偏头,语气随和得像在跟邻居唠嗑。
“钱给了,账清了。当初在王支书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白,一百八十块整,你自己按了手印的。”
他停了他停了一下。
目光从李铁栓身上移开,极其缓慢地扫了一圈四周。
水库在北边,枯芦苇荡在东边,西边是一片连鬼都不来的荒坡。
四面八方,灰蒙蒙的天底下,除了风声,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然的话……”
顾真收回视线,盯着李铁栓。锤子在手心里转了个方向,锤头朝前。
“这地方挺偏的。死三个人,没人知道。”
风刮过水库面上的薄冰,发出“嘎吱”的碎裂声。
板寸头嘴里的草根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上了,这会儿“啪嗒”掉在地上。他跟刘瘸子对视了一眼,脚底板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联盟书库
刘瘸子的铁管还攥在手里,但攥管子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发白。
可李铁栓脑子里全是三百六十块钱。
那是他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数字。
贪欲把恐惧烧了个干净。
“放他妈的屁!”李铁栓暴起,一脚踹在身旁刘瘸子的屁股上。“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先废了他的手!”
刘瘸子被踹得一个趔趄,咬了咬后槽牙。
蹲过大牢的人有个毛病,被人从背后推一把,肾上腺素直接就顶上来了。
他不再犹豫,两条腿一前一后蹬开,铁管抡圆了,横着朝顾真的肋骨就扫过来。
这一下带着风声。力道沉,角度刁。
板寸头也动了,柴刀从侧面绕过来,走的是斜劈路线,奔顾真握锤子的那条胳膊。
两人一前一侧,配合得不算默契,但够狠。
顾真身子往左一拧。
铁管擦着他右边的褂子下摆扫了过去,近得能感觉到铁皮上的寒气刮过腰眼子。
差了不到两寸。
顾真顺势矮下身子,整个人的重心猛地下沉。
刘瘸子这一管子抡空了,惯性带着身体往前冲了半步,右手攥管子的虎口正好暴露在顾真的视野正下方。
锤子从下往上。
不是抡,是捅。
羊角锤的铁头精准顶在刘瘸子右手第二掌骨上。
“咔!”
骨头错位的闷响和撕心裂肺的惨嚎同时炸开。
刘瘸子的手指瞬间松了。
铁管脱手飞出去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
换了一般人,到这儿就趴下了。
但刘瘸子没倒。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硬挺着没出声。
右手已经废了,可那条瘸腿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往侧面一歪,左肘带着身体的旋转,朝顾真的太阳穴砸过来。
蹲过牢的人打架,不讲套路,讲换命。
顾真后仰让过这一肘。
脖子往后折的角度大了些,后脑勺那块被二狗子敲过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发紧的钝痛。
没空管。
他右脚往前一跺,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前移。
肩头撞进刘瘸子的胸口。
两人贴身的瞬间,顾真左膝提起来顶着刘瘸子的大腿根。
刘瘸子原本就瘸的那条腿,被这一下彻底抽空了力气。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侧面栽倒。
右手捂在胸口,牙齿咬得咯吱响,满脸是汗,但愣是没嚎出来。
就在这当口——
“嗤——”
破风声从右侧贴着耳根子过来。
板寸头的柴刀。
顾真仰身避过刀锋,铁锈味蹭着他的鼻尖飘过去。
近
太近了。
顾真没退。
他顺着避刀的惯性身子一旋,左脚猛地一蹬地面,锤柄横出,“啪”一声,死削在板寸头的小腿迎面骨上。
两斤重的铁锤柄打在没有肉护着的骨头上,那声响听着都疼。
板寸头痛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柴刀脱了手,在地上转了两圈。
他两只手抱着小腿,嘴咧得能塞个拳头进去,“嘶——嘶——”地往里抽冷气。
前后不到十几秒。
一个捂着废手满头是汗趴在地上,一个抱腿跪在土里龇牙咧嘴。
李铁栓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鹅蛋。
他那只攥着枣木棍的左手,这会儿抖得跟筛糠似的。
刚才的凶狠劲头,像被人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板,浇了个透心凉。
跑。
身体比脑子快。
李铁栓脚底一转,转身就往堤坝方向蹿。
“嗖——”
顾真手腕一甩。
那把羊角锤脱了手,带着风声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
不偏不倚,砸在李铁栓的后腰上。
“嘭!”
闷响。
那种实心铁砸在肉上的声音,又沉又钝。
李铁栓身子往前一栽,踉跄了三步,脚底下绊着自己那根枣木棍,整个人面朝下趴进了泥地里。
还没来得及翻身。
一只脚就死踩在了他的后腰上。
顾真俯下身,单膝压在李铁栓的脊梁骨上。
左手扣住他的后脖颈,翻身上前。
右拳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