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个人把伤口硬生生地撕开,露出底下还在跳动的、鲜红的肉。
“如果这就是我的末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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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会去笑着拥抱它的。”
“因为哭着去死也太难看了。”
但茧梦其实猜错了。
那剧本不是给她看的,是给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看的。
随着繁育孑遗的慢慢吸收,茧梦的身体里也多了一个灵魂——一个来自那繁育孑遗的灵魂碎片,一个曾为星神的灵魂碎片。
由于力量还没有完全融合吸收,灵魂碎片也没有完全融合,致使它刚进到茧梦的身体里,就被连带着和茧梦一同接受了大量记忆的冲刷。
但与茧梦不同的是,在被尘风的记忆冲刷完了之后,它又被茧梦本身的记忆冲刷了一遍。
那些记忆像洪水一样灌进来,淹没了它那些还没来得及觉醒的,原有的、属于星神的、冰冷而遥远的认知。
它看见了茧梦在列车上被星抱着腿嚎啕大哭时的无奈,看见了茧梦给停云做甜点时被烫到手指的狼狈,看见了茧梦在镜子前练习“母亲的笑容”时的笨拙。
那些记忆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带着甜味的。
它们像一层一层的水泥,把那个破碎的、锋利的、属于星神的灵魂碎片,慢慢地、慢慢地,包裹成了一个新的形状。
这段经历,也成为后来想起自己到底是谁的妄育——或者说,曾经的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不愿提及的黑历史。
一个星神,被一个孩子的记忆淹没了,被一个孩子的温柔融化了,说出来多丢人啊。
但这都是茧梦从公司总部离开之后的事了。
也是在那时,妄育才想起了自己到底是谁。
也是在那时,她才开始审视曾经自己的一切,审视这个在自己陨落前匆匆诞下的小女儿。
她本以为茧梦会活不下来。
按照人类的说法,茧梦出生时,她作为母亲才怀了她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对王虫来说,连孵化的时间都不够。
那是一个标准的早产儿。
她诞生之时,就是众神对它发起的神战。
漫天的星神围着她,刀光剑影,命途交织,每一道攻击都足以毁灭一个星系。她来不及了。
她来不及把这个孩子好好怀在体内,来不及等她发育完全,来不及等她长成一个完整的、健康的、能自己破壳而出的幼虫。
她只能匆匆地把那枚卵鞘排出来,藏在战场的最深处,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它覆上一层薄薄的、脆弱的保护壳。
那枚卵鞘不到三米长。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特殊个体,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带着先天缺陷的早产儿。
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果不是尘风和小蚀后来的介入,茧梦确实会是一个彻底的死胎。
一枚永远不会孵化的、死去的卵。
但尘风介入了,小蚀介入了。
茧梦活了下来。
她从一个不会孵化的死胎,变成了一个会哭会笑会撒娇,活生生的孩子,她长成了妄育从来不敢想的样子。
她在为繁育命途找寻一条新的生路。
不是塔伊兹育罗斯走过的、那条铺满骸骨和虫群的老路,是一条新的、干净的、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路。
但她不会成功的,妄育知道。
因为她在繁育命途上走得太远了。
或者说,在名为繁育的命途上,她的前面已经没有别人了。
塔伊兹育罗斯陨落了,其他的王虫死的死、散的散,那些曾经在星海中横行无忌的虫群,如今只剩下零星的、苟延残喘的几支。
茧梦是这条命途上走得最远的人。如果她想为繁育找出新的注释,那她就必须抛却繁育命途上旧的一切。
但那不可能。
她上面没人了,没人能成为旧日繁育命途的承担者。
除非——
妄育在记忆里看到了那份剧本,那份名为“糖果骑士”的童话。
她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字从纸上浮起来,变成画面,变成声音,变成那个碎掉的饼干魔王嘴角的笑。
是啊,茧梦她可不是什么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