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最悲观的模型重新估算,距离真正的阮·梅被繁育彻底吞噬、彻底虫化,大概只剩下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了。
一年多一点。
“呵,混蛋!”
黑塔一脚踏进王城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压低了声音狠狠地骂了一句。
夜风从湖面上灌过来,冷冰冰地拍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却热得发烫,她用手背抹了抹,湿润在皮肤表面轻轻滑落。
“你小看我了,阮·梅,我可是黑塔。”
黑塔心下已经有了决断,剩下的时间如果只是她是绝对不可能处理完生命方程式的,但她做不到,绝对还有别人可以,
她曾借用翁法罗斯这个帝皇权杖,加之她研发的谒见系统真正见到了博识尊,
而要处理现在这个问题,可能只有这一条路了,
“呵,博识尊……”
夜色彻底落幕之后,“阮·梅”独自一人回到了那座藏在活化行星深处的实验室。
她在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前停下了脚步,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门内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繁育气息,即便隔着特殊处理过的屏障,也依然能让她的处理系统产生短暂的过载,她需要等身体自行适应这股污染源的强度,才能正常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阵,她才缓缓抬起头,对着那扇沉默的门,轻声说道:
“阮·梅女士,我见到黑塔了。”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沉重的、不太灵便的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又过了一小会儿,那个熟悉的、却已经不再清冷的声音从门板后面闷闷地传了出来,
“她……还好吗?”
“她……还好。”
“阮·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后面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她还在找救你的办法。”
“这样吗……”
门内又是一阵窸窣的轻响,像是有人换了个姿势,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一些,
“但我现在,已经见不了她了。”
一阵沉默横亘在门板两侧。
“你把我的情况告诉她了?”
门内的阮·梅忽然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紧张。
“不,没有。”
“阮·梅”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我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嗯,那就好。”
门内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声音又缓缓地软了下去,带上了一种让“阮·梅”听不太懂的平静,
“我现在已经不能见她了。她如果见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会伤心的。”
“阮·梅女士,您其实可以直接告诉她的,您是在——”
“阮·梅”终于忍不住,试图说些什么。
“没有那种必要,不是吗?”
门内的阮·梅轻轻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被反复思量后才沉淀下来的笃定,
“与其让她亲眼见到我这副丑陋的样子,不如让她对我的印象,一直保留在我原本的模样上。
而且……”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说出口,最终还是轻轻地说了出来,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智,已经从常人的水准,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孩童的方向滑落了,比起容貌的异化,或许这个,会更让她伤心吧。”
“……是。”
“阮·梅”无法反驳。
她只能低下头,对着那扇冰冷的门,吐出一个沉重的字。
又是一阵沉默,比之前更长的沉默。
“你还在吗?
”门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那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依赖。
“我在,阮·梅女士。”
“阮·梅”立刻应道。
“等我彻底虫化之后,不管是被我预留的后手击杀也好,还是被谁击杀也罢,不要告诉她们我是谁。”
阮·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后事,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不留余地,
“我死了之后,你,就是阮·梅,替我活下去,起码除了流萤姐姐和黑塔以外,别人应该分不清我们的区别。
如果让她们知道了真相,或许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也说不定呢,我这样就好,安安静静的,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软软的、糯糯的,像是一个终于弄懂了某道难题的小孩子,
“以前我总是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会疏远残照姐姐,为什么明明那么在意,却偏偏要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