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睫毛扇动了许久，才勉强让瞳孔重新适应现实空间中那不算明亮、却比任何数据流都更具实感的灯光。

在模拟宇宙里浸泡了整整三天，意识长时间与肉身剥离，突然被塞回这具小小的、三头身的躯壳里，总有一种穿错了鞋子的不适感，脚底踩在地板上都觉得软绵绵的，像踩着一团棉花。

“茧，茧梦女士？！”

一声极力压抑却怎么也压不住的惊呼，从她身侧不远处炸开。

艾丝妲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胸前，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茧梦那个小小的、熟悉到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的身影。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揉了一下不够，又揉了一下，把眼眶都揉红了，才颤着声音喃喃道：

小主，

“是我……是我眼花了吗？”

“嗨，艾丝妲，好久不见。”

茧梦朝她笑了笑，那张属于少女的脸上，绽开的笑容却带着一种与外貌截然不符的、历经沧桑后的温和平静。

“嗯，茧梦女士，好久不见。”

艾丝妲终于从震惊的漩涡中挣扎着爬上了岸，她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强迫自己恢复到那个干练而周全的空间站代理站长模式，声音却还是有些微微发颤，

“您，您好，茧梦女士，您这是……”

“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

茧梦轻轻摇了摇头，把那些关于模拟宇宙、关于意识上传、关于三天七十二小时的冗长说明统统省略了过去。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了然的光，

“黑塔让你在这里等着我，肯定有要交代给我的事，对吧？”

“哦，对对对！”

艾丝妲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忙侧过身，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

“您跟我来，黑塔女士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让我把实验室的所有权限，全部开放给您。”

“好。”

茧梦迈开那双短小的腿，跟在了艾丝妲的身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问道，

“那黑塔她人呢？”

“嗯……”

艾丝妲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眉心蹙起一抹担忧的细纹，

“不知道，她在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之后，就匆匆离开空间站了，走得很急，连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样啊……”

茧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如今的局势，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黑塔的去向，不需要艾丝妲明说，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而当她跟着艾丝妲走进黑塔那间堆满了奇形怪状零件与半成品装置的私人实验室，

看到那些被随意搁置在工作台上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局时，她的猜测便得到了印证。

艾丝妲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将实验室的最高权限生物识别转移到了茧梦身上，

然后便极有分寸地、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将实验室的门轻轻带上，把这片属于天才的空间，完整地交给了眼前的茧梦。

茧梦站在一片狼藉的工作台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散落的零件、焊接到一半的电路板、以及那面还没来得及关闭的悬浮显示屏。

屏幕上，一枚戒指的设计图正静静地悬浮着，旁边的注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她勉强能认出几个符号的技术参数。

她认识这个东西，或者说，她认识这个东西的原型。

那是当初阮·梅专门为她研发的抑制器戒指，用来抵御繁育的侵蚀。

而屏幕上这个版本，被黑塔做了大幅度的改造，茧梦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那些潦草的批注，逐渐读懂了黑塔的改造思路，

她调整了能量回路的走向，强化了对外部繁育气息的屏蔽效率。

也就是说，这枚改造后的戒指，可以防外部的繁育侵蚀。

嗯，她果然是去找阮·梅了。

茧梦垂下眼睫，胸腔里轻轻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可与此同时，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调出戒指的完整设计参数，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目光在“功率负载上限”和“持续工作时长”这两个数值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心里飞快地做着推演。

以这枚戒指的处理功率，如果黑塔只是待在门外，不进入实验室内部，不直接接触高浓度的繁育污染源，那么它的屏蔽效能大概可以稳定维持二十四个小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