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全身甲壳之间的缝隙一张一合,发出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
她的虫瞳死死地锁定着茧梦,那目光里的悲伤被暴怒完全吞噬了,只剩下一团灼烫的、不顾一切的火焰。
随着一声不甘的嘶吼,白茧梦所化的巨虫迎面朝茧梦俯冲而来。
她冲过来的速度极快,庞大的身躯在空气中撞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那股气浪先一步扑到了茧梦脸上,裹着一种干燥而焦灼的气息。
“啧——”
茧梦手腕一翻,那把暗红色的大剑瞬间出现在她的右手当中。
剑柄沉甸甸地压进虎口,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的皮肤传导上来,剑身上暗红色的光泽在心灵空间里微微跳动着。
她双手握持剑柄,十指收紧,指腹牢牢地扣在剑柄上。
巡猎命途力从她的体内不断注入剑身,那股力量沿着她的手臂涌进剑柄,再沿着剑脊一路蔓延到剑尖,大剑上开始燃烧起淡蓝色的火焰。
火焰舔舐着剑身的时候发出了呼呼的低啸,空气中的温度在一瞬间攀升到了让人皮肤发紧的程度。
在白茧梦所化的巨虫冲至身前的那一刹那,巨虫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她的头顶,虫甲上的棱角近在咫尺,那股焦灼而暴烈的气息几乎贴上了她的面颊。
茧梦猛然挥出了那一剑,双臂发力,剑锋从右下划向左上,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灼亮的弧形火光。
“天火——出鞘!”
与瞬间爆裂的火焰同时到来的,是一片已经化作空白的心灵空间。
火焰以茧梦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炽白和暗红交织的光芒在同一个瞬间吞噬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光太亮了,亮到连茧梦自己都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东西,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火焰中,仿佛恢复了理智的白茧梦向火焰之外的茧梦伸出了双手。
她的轮廓在火焰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边缘已经开始碎裂成细小的光粒向四面八方飘散。
她伸出的那双手穿过层层火焰,指尖朝上,手掌摊开,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够一件够不着的东西。那个姿势,像是信徒在渴求神明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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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抛下……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漫长的寂静,那些字被火焰的呼啸声撕扯得支离破碎,拼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成句子了。
她的眼神在火焰中最后亮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了暴怒,没有了怨恨,只剩下一种铺天盖地的、纯粹到几乎透明的悲伤,和一份永远等不到回答的追问。
随着最后一声呢喃,白茧梦也彻底消失在了茧梦的身体中。
火焰熄灭了,心灵空间恢复了彻底的空白和安静。
没有虫影,没有嘶吼,没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只有茧梦一个人站在无边的白色正中央,右手还握着那把大剑,剑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剑刃上残留着一层淡淡的余温,透过剑柄传到她掌心里,温吞吞的。
而在白茧梦消失的同时,茧梦体内的那两股力量也终于完全服从了她的调动。
那种感觉就像她身体的某一部分一直被借出去,现在忽然还回来了,重新嵌进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试着催动了一下那两股力量,它们应声而动,流畅而顺从,没有任何滞涩和抗拒,就好像这股力量本来就是自己的一般。
茧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精神空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茧梦摇了摇头,虽然她对于这个莫名奇妙出现在自己身体里又莫名奇妙发疯的家伙没什么好感,
但从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里茧梦也大概能分析出来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或许不是她抛下了你,而是你抛下了她呢。”
随着一片布满视野的白,茧梦再次回到了那个房间。
她身上的紫色纹路开始缓缓褪去。它们从脚趾和指尖开始消退,一寸一寸地往回收缩,露出底下原本干净的皮肤。
最后只剩下左手腕内侧那颗绿色心形印记周围的最后一圈淡紫色余痕。
那颗绿色心形印记重新亮了起来,莹绿色的光芒柔和而坚定,
随着茧梦的苏醒,那尊悬浮在格拉默王城上空的巨型虫影也随之消散而去。
天空重新恢复了干净的蓝色,阳光重新毫无阻碍地洒在王城的街道和屋顶上。
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只有大街上的虫裔们还在心有余悸地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们揉着还在发软的膝盖,扶着身边的墙壁或彼此的肩膀慢慢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尚未完全退去的颤栗。
有人抬头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有人低头检查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有人在安抚身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朋友。
而在格拉默外,一颗陨星正向王城袭来。
(PS:无奖竞猜,猜猜看,茧梦在翁法罗斯的神谕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