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粗犷的汽笛长鸣撕裂了火车站月台上的喧嚣。
绿皮军列的车厢门被“咣当”一声重重拉开。闷热的空气混合着机油味和几十个年轻小伙子的汗味,在狭窄的过道里剧烈发酵。
江野跟着队伍最后面的尾巴,不紧不慢地跨上铁踏板。
他身上穿着那套崭新的07式荒漠迷彩服,领子上空荡荡的,没有军衔。一米八五的个头在这群平均身高一七五的新兵蛋子里,像是一把杵在玉米地里的红缨枪,扎眼得很。
车厢里乱成一锅粥。
新兵们有的趴在车窗上跟站台外抹眼泪的爹妈挥手,有的正笨手笨脚地把那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绿色蛇皮袋往行李架上塞。
江野没带红花,也没人送行。
他单手拎着那个洗脱线的黑色双肩包,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
对面坐着个黑瘦黑瘦的小伙子。
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理着个跟狗啃一样的寸头。那小伙子紧张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黄胶鞋,连看都不敢看江野一眼。
“兄弟,哪儿人啊?”
江野把双肩包往脚边一踢,大马金刀地往座椅上一靠,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
“俺……俺叫王铁柱,大别山那旮沓的。”
小伙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腰板,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结结巴巴地回答。
“放松点,还没下连队呢,不用这么拘束。”江野看着他那副紧张样,忍不住想笑。
他目光下移,落在王铁柱腰间那条快勒到胸口的武装带上。
“你这武装带系法谁教你的?”江野伸手敲了敲王铁柱那硬邦邦的黄铜卡扣,“再勒紧点,你连晚饭都咽不下去了。松开两格,卡在胯骨上方三指的位置。”
“啊?”王铁柱愣了一下,“接兵的班长说,必须要紧才显精气神……”
“扯淡。”江野翻了个白眼,直接上手。
“啪嗒”一声轻响。
江野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弹钢琴,食指和拇指只用了一个巧劲,就挑开了王铁柱那勒得死紧的金属卡扣。
接着他反手一抽一送,金属扣眼精准地向后退了两格,再次扣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三秒钟都没用到。
“呼——”
王铁柱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半天的大石头瞬间被搬开了,一大口新鲜空气灌进肺里,舒服得他差点叫出声。
他睁大眼睛看着江野,满脸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