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消失了。

她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空间，脚下踩着某种透明如冰面的地面，前后左右看不到墙壁也看不到尽头。身边的人影在她跨入的那一瞬间便被分散到了不同方向，嘈杂的人声被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碎片，她回头想喊白无忧的名字，却发现身后的入口已经闭合。

她被困住了。

接下来的三炷香里，叶泠然亲眼看见了她这辈子最密集的死亡。

前方三十丈处，一个炼虚境后期的散修走错了一步，踩上了一块颜色略深的地砖。那块砖面无声碎裂，他整个人被脚下涌出的苍青火焰吞没，连惨叫声都只发出半截便消失殆尽。

右侧二十丈外，三个结伴同行的宗门弟子试图绕过一片灵力异常的区域，其中一人被地面突然翻起的石刺贯穿了腰腹，另两人扑上去想救人，石刺再度翻起将他们一起钉穿。

更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某个天人境的长老触发了空间折叠陷阱，他所在的方圆三丈区域被压缩成了一粒光点，消散如烟。

叶泠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见四面八方都在死人。刚进来时至少有三百余人挤进了入口，此刻她视野范围内能看到的人影已经不足一百，剩下的要么踩错了地砖，要么误触了墙壁上的灵纹，要么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抹除得干干净净。

而她发现自己脚下的透明地面上，每隔几步便有一道极浅的刻痕，那些刻痕的走向和深浅隐隐呼应着她怀里那张《缩地成寸》残纸上的纹路。

她蹲下去，将残纸取出铺开在脚边。纸面上淡金色的字迹和脚下刻痕的线条在某个角度重叠在一起时，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忽然变得清晰可辨——一条安全的路径，从她脚下蜿蜒延伸向左前方，绕过了所有已知的死亡陷阱，通往更深处的苍青光芒。

她抬头看向左前方。白无忧的身影在三十丈外正举着一面从地上捡来的铁盾试探前方的石块，铁盾碰上去的瞬间整面墙崩塌压下来，他飞身后退躲开了，可铁盾被压成了铁饼。

白前辈——叶泠然喊了一声，往左走！第三块浅色砖转西南！

白无忧回头看见她蹲在地上看着残纸，没有多问，立刻按她指的方向落步。一步、两步、三步——那块地砖纹丝不动，安全。

他朝叶泠然竖起大拇指。

叶泠然站起来，把残纸折好握在手中，朝白无忧的方向走去。脚下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残纸纹路指出的位置上，身后有散修看见她安然走过了几处死地，咬着牙跟上了她的路径。

可叶泠然没有回头去看他们。她只盯着前方，盯着白无忧月白色的背影，盯着苏晚晴在更远处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盯着慕容燕正把顾长风从一片碎石中拽出来。

她得带他们活过这一关。

而她手里的那半卷《缩地成寸》，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另一层意义——也许当年那位上古大能将此术一分为二，一半刻在残纸上，一半埋在这处遗迹的某个角落。能活着走到终点的，才有资格拿全。

叶泠然攥紧残纸，迈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