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教授”的影子

飞机在吉隆坡机场降落时,赤道的热风裹着咸湿水汽劈头扑来,闷得人后背瞬间浸出一层汗。林默抬手摸了摸领口,贴身藏着的那枚旧警号温度已降回正常,可冷硬金属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却清晰得和三十年前父亲葬礼上,他亲手从父亲衣领摘下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老鬼派来的接车早已停在出口阴影里,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华裔小伙子。看见几人出来,只递过一叠封皮皱巴巴的影印文件,转身上车握稳方向盘,半个多余的字都没问——老鬼的人,向来守口如瓶。

车子沿着海岸线往纳闽岛方向开,椰林从车窗边嗖嗖后退,咸风从开了条缝的车窗钻进来,吹得文件页角哗哗作响。陈曦戴着老花镜对着文件翻了整整半小时,指尖顿在最后一页股东背书处,忽然伸手指着那栏潦草的签字,轻轻戳了戳林默的胳膊:“林队,你看这里。古城发展投资的最终受益人签字栏,除了已故的顾守之,还有一个代签的缩写‘A’,后缀标了‘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副驾的赵刚立马转过来,皱着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这名字听着是老外?不会是境外势力专门派来对接的代理人吧?这帮杂碎,还真敢玩。”

林默指尖伸过去,轻轻划过那个歪歪扭扭带着钩的字母“A”,指甲猛地顿住。脑海里瞬间翻出九十年代滨海医学院失窃案那堆落灰的卷宗——当年办这个案子的老同志反复提过,景肃那个疯子,最喜欢用“亚历山大”做化名。三十年前他第一次给境外黑市实验室发邮件,落款就是这个。老刑警们当时推测,这是他本名“景肃”的谐音,转成拼音缩写正好是J.S,与之前查到的境外匿名账户缩写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不是外国人,”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海风都吹不散的冷意,“是‘教授’。三十年前他偷了神经毒素跑路,整个圈子都以为他早死在东南亚的乱枪里,没想到改个化名藏到现在,攥着这个项目三十年不肯放。江哲那个书呆子,肯定早就是他选中的棋子——手里有技术,挂着研究所的牌子能拿到原料,正好给他做成品提纯。”

车子晃了晃,稳稳停在纳闽岛的木质码头。老鬼已经光着脚站在岸边等了,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褪色的扶桑花衬衫,一道刀疤从左颧骨斜斜拉到下巴,笑起来时疤都跟着扯动。看见林默的第一句话就叹道:“你跟你爸林建军长得真像。当年我落难,他来纳闽找我,也是这么站着,跟我说‘欠你的人情,我林建军一定还’——那身板,那眼神,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几句寒暄过后,老鬼引着几人往海边一栋爬满三角梅的小平房走。进屋就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码头入境记录,在木桌上摊开:“三天前确实有个符合江哲特征的人上岛,戴了帽子口罩,跟着一个瘦老头走了。我不放心,让手下去摸情况,昨天在城郊废弃码头的渔网里,捞着这么个东西。”

老鬼伸手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片碎塑料提手,提手缝隙里还卡着一点已经干了的暗绿色痕迹。

林默拿起证物袋,刚贴到领口,那枚一直安安静静的旧警号忽然轻轻震了一下,麻意顺着领口传到心口——就是这个味道。和江哲实验室提取到的痕迹、机场江哲护照上沾到的残留,一模一样。这就是装毒素的保温箱提手。

“提手是硬扯下来的,箱身找遍了都没见着,”老鬼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咸风吹得烟雾往林默这边飘,“我道上打听了,昨天有一艘小型货轮从纳闽开出去,目的地是罗马尼亚,挂靠的公司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欧洲生物制药空壳公司。江哲要是跟着上船,现在已经快出公海了。而且……”

老鬼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木质桌面上,碎成两半:“我手下放哨的看见,货轮开船前半小时,有人从甲板往下扔了一具绑着石头的男尸,身高体重都跟江哲对得上。你也知道这帮人的规矩——用完就杀,从来不留活口。”

林默攥紧了拳头,指节绷得发白。果然,出发前小周的预判一点没错:江哲从接这个活开始,就是个死棋。他把毒素培育出来,交完货,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