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礁的卫星图像在作战指挥屏上放大,蓝灰色的岛礁边缘翻涌着雪白浪沫,岛腹深处的植被里,一块半掩的钢化玻璃屋顶清晰露出轮廓——那便是影子组织藏匿了十几年的“方舟实验室”。跨国抓捕令的传真从边检海防同步传到刑侦总队,红色公章盖在申请人一栏,林默的指尖扫过那片鲜红,抬头看向整装待发的特警小队:“检查装备,十分钟后登机。”
登车出发的间隙,林默攥着那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通讯记录,偏头对副驾的陈曦说:“绕去烈士陵园,我去看看我爸。”
越野车拐进盘山的墓园公路,梧桐叶被南海的风卷得打旋,落在青灰色的墓碑间。林默推开车门下车,沿着熟悉的台阶往上走,远远便看见那块刻着“林建军”三个字的汉白玉墓碑。照片上的男人身着一级警监制服,肩章上的星花虽经岁月打磨,依旧清晰醒目,嘴角扬着坦荡的笑,和林默记忆里父亲每次下班回家、蹲下来摸他头的模样一模一样。
裹挟着潮气的风扑面而来,掀起林默的警服衣角。他蹲下身,将封在透明证物袋里的通讯记录轻轻放在墓碑前——纸页隔着塑料膜,能清楚看见黑色打印字里那行关键批注:【林建军已摸到方舟实验室的线,发现净化计划核心,今晚灭口,伪造携毒受贿现场,毁其名誉。】
三十年来,这行字藏在影子组织的加密服务器深处,像一根浸了毒的针,始终扎在林默心上。他从小就听人指指点点,说他爸是收了毒贩的钱,黑吃黑被打死,死了还留了一身污名。从警校毕业那天,他对着国徽敬礼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花多少年,都要把这根针拔出来,为父亲争回荣誉。
“爸,”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风把那点哽咽吹得发颤。他指尖轻轻蹭过墓碑照片里父亲的脸颊,“当年你说,警察的枪永远要对准坏人。张启明走了歪路,但你没有,从来都没有。”
口袋里的老旧笔记本硬邦邦地顶在腰上,那是父亲牺牲后留下的遗物。扉页上父亲的钢笔字力透纸背:“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不能信任,正义该如何立足?”从前林默不懂,为什么父亲明知道身边有内鬼,还要独自追查这条线索,将自己置于死地。现在他懂了——父亲不是不怕孤独,而是怕自己退一步,影子组织的毒网就会向整个国家蔓延得更深,更多无辜的人会坠入深渊。
“我现在去鹰嘴礁,抓剩下的人。”林默站起身,对着墓碑认认真真敬了个警礼。阳光落在他的警徽上,亮得和父亲照片里的星花一模一样,“你等我回来,我带着干净的结果回来给你。”
直九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滔天海浪,气流将墨绿色的海面吹得凹陷下去一块。林默趴在舱门边举着望远镜往下看,鹰嘴礁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岛西侧的岩滩边,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正背对着海面站着,右手紧紧拎着一个银色密码箱,箱角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是赵天成。林默放下望远镜,扣好防弹衣的搭扣,抬手比出突击手势:“第一组从东侧崖壁索降堵后门,第二组跟我正面突——抓活的!”
绳索垂落,特警队员们顺着风势依次滑下。林默踩在发烫的岩滩上,拔出手枪打开保险,贴着实验室外墙潜行。虚掩的大门里透出冷气,裹挟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推门瞬间,赵天成正背对着门口,伸手去拔服务器电源线——硬盘灯闪着红光,屏幕上格式化进度条已走到三分之二。
“赵天成,不准动。”林默举枪对准他后背,手指扣在扳机上,“你被捕了。”
赵天成肩膀微颤,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近乎疯狂的笑,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实验室玻璃柜里的试管嗡嗡作响:“林默,你真以为抓了我,一切就结束了?太天真了!‘老板’早走了,影子组织的根还在,你们毁不掉我们!”他往前跨一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们父子俩天生是我们的克星!三十年前你爸毁了福利院早期计划,现在你又毁了净化计划——我们砸了那么多钱,花了二十多年,全毁在你们林家手里!”
“早期计划?”林默指尖扣得更紧,“二十年前福利院的基因实验,真是你们做的?”
“不然呢?”赵天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突然抬手掀开身边试验台的盖子——一排密封试管整齐排列,绿色培养液晃着妖异的光,“二十年前我们就在福利院挑孩子,筛选基因安插各部门,你爸多管闲事发现了,就得死!今天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起最中间那支试管,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玻璃脆响炸开,淡绿色液体瞬间溅开,刺鼻的酸味迅速弥漫整个实验室。“这是731号病毒半成品!”赵天成往后退两步,半个身子探出打开的落地窗,“你们都得死在这儿,给我的实验陪葬!”
“戴防毒面具!”林默吼道,队员们立刻拽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就在众人注意力聚焦挥发的毒液时,赵天成猛地躬身,从落地窗跳了出去,“噗通”一声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刚落,汹涌浪头一卷,便没了他的影子,只留下一片浑浊的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默几步冲到窗边,举枪扫向海面,却只有起伏的波浪,根本不见人影。这片岛礁暗涌密布,潮汐又来得急,人跳下去绝无踪迹可寻。
他咬咬牙转回身,走到服务器前——屏幕上的格式化进度刚好停在97%,剩下三份文件完好躺在文件夹里。点开第一份,是父亲三十年前手写的调查记录:泛黄纸页经拍照扫描,字里行间全是当年福利院孩子失踪的细节,最后一行写着:“实验已波及南都市福利院,内鬼职位很高。我若出事,全军娃(林默小名)继续查,还孩子公道,还警队清白。”
林默鼻子猛地一酸,指尖停在那行字上,半天挪不动。
往下翻第二份,是“林建军尸检报告原始件”,落款签名清晰是赵正明的字:“中弹部位左胸,子弹从背后射入(非正面交锋),弹痕符合远距离射杀特征,现场指纹为后期伪造。”
原来赵正明被胁迫篡改报告前,偷偷留了原始件藏在盛世生物加密服务器里——三十年前,就有人为今天埋下了线索。
第三份是方舟实验室人员往来记录,最后一行清楚写着周志国上周三登岛的记录,坐实了这个内鬼早已与影子组织勾结。
技术队员上前拆下硬盘装取证物袋,对林默摇头:“赵天成毁了大部分核心数据,还好这三份没删。”
林默摘下防毒面具,海风从落地窗涌进来,带着咸湿气息吹散残留毒气。他望着屏幕上父亲的手写记录,三十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父亲的污名洗清了,父亲当年坚守的正义,他终于帮着……拿回来了。
可赵天成跳海逃脱,那个潜藏在幕后的“老板”仍未落网,影子组织的根基也尚未彻底铲除——这件事远没到结束的时候。那根刺始终扎在林默心上,他摸出手机给总队发去定位,又向鹰嘴礁附近巡逻的海警发出协查通报,随即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海平面,声音冷得像扫过海面的潮风:“收队,回总队,国内的收网行动该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