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直直顶在头顶,亮得发白,晃得人眼睛发疼,把逼仄的屋子照得连墙角踢脚线缝里的积灰都无所遁形。
冷空调开得足足的,风从头顶吹下来,混着屋子里经久不散的烟味、消毒水味,还有淡淡的旧血腥气。
一层层裹着李建国骨子里散不去的湿寒——他从城外礁石滩被押回来的时候,浑身浸透海水的湿衣服换了囚服,可江风裹着咸湿浸进骨头缝里的冷,怎么都暖不回来。
脸上那道被棱角锋利的牡蛎壳划开的血口子,随便贴了块纱布,渗出来的血早把纱布晕开一小片暗褐色,边缘已经结了痂,痒意混着疼,他却动都没动一下。
李建国从进门就没开过口,背挺得依旧笔直,那当几十年警察刻进骨头里的习惯,哪怕成了戴着手铐的阶下囚也改不了。
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磨得发白的审讯桌上他也浑然不觉,只直勾勾盯着面前防弹玻璃板缝里的一道歪歪扭扭的裂痕出神。
不管预审民警怎么问,他都只是闭着眼抿紧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还抱着最后一丝指望。
藏得更深的上线会想办法捞他,处理干净的痕迹不会被查到,只要咬紧牙关扛过这一阵,总有转机。
直到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冷风顺着门缝卷进来,李建国的眼皮才终于动了动。
林默抱着一摞封皮泛黄的卷宗走在前面,王厅长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胡茬都冒了青,眼睛都熬得布满红血丝,眼尾的红痕像渗着血。
林默没说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只是一份一份把整理好的材料往桌面上摆。
牛皮纸蹭着玻璃桌面的哗啦声,在落针可闻的审讯室里,一下下敲得李建国的眼皮不停跳,指尖的烟都抖了抖。
第一张推过来的,是张海峰的供词,字迹歪歪扭扭,字里行间把李建国怎么牵线、怎么压下涉毒案子、怎么给周海龙通风报信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李建国亲手拉下水、一路提拔到刑侦队的内线,被捕后不到半小时就把所有事吐得干干净净,连李建国去年收的那幅名人字画藏在哪里都没漏。
李建国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点冰凉的笑——他早就知道张海峰烂泥扶不上墙,可没想到卖他卖得这么快。
第二张是刻着日期的录音U盘,预审民警插上音箱,三个月前李建国和周海龙在郊野山庄密谈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压着嗓子说“林默已经查到废钢厂了,得赶紧走”的语调,清晰得像他还站在那个山庄的雅间里,连窗外的松涛声都听得清。
李建国夹烟的手指紧了紧,烟卷的纸被掐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第三张摊开的,是装订得整整齐齐的银行流水,每页都盖着银行鲜红的公章,李建国妻子名下空壳公司,每个月都有大笔资金从周海龙的海盛集团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