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都给我停!”
沈初音的声音盖过了锻造炉的嗡鸣。
扳手落地声、螺栓碰撞声,一秒之内全没了。
凌晨五点半,晨跑结束。
二十八个人跟着陆征骁跑完五公里,喘着粗气进了三号车间。
沈初音已经在里面了。
六百吨锻压机开着,锻造炉烧到了一千一百度,第一根悬挂臂坯料今天必须打。
炉膛门一开,热浪卷出来,贴着地面往四周推。
沈初音站在锻压机操纵台前,左手扶模具定位销,右手拉操纵杆。
六百吨的锤头砸下去。
轰。
坯料在模腔里被压扁。
橘红色的钢块溅出火星,噼噼啪啪打在地面上。
第二锤。第三锤。
每一锤落下去,整个车间的空气都跟着抖一下。
热量从炉膛里涌出来,贴着地面往四周蔓延。
王胖子蹲在底盘拆解区拧螺栓,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淌,一滴掉进眼睛里。
眼前一花,手上扳手一滑。
咣。
扳手砸在脚面前两寸。
“我操——”
王胖子往后一缩,后背撞上负重轮。
沈初音听见了。
锻压机停下来。
她松开操纵杆,走过来。
没看王胖子。
伸手贴了一下车间中间那根铸铁立柱。
烫手。
沈初音抬头,屋顶四个通风口,百叶窗全闭着。
锈迹斑斑,叶片上挂着十几年的积灰。
沈初音:换热系统全线瘫痪。热源持续输入,散热通道为零。这不是车间,是闷罐。
她走到门口温度计前面。
四十八度。
“霍星野,带三个人上去撬通风口。”
霍星野拎起撬棍就上了梯子。
锈死的百叶窗框架跟铁柱长在一起了,撬棍插进去,三个人同时发力。
咯吱一声。没动。
换个角度。再来。还是没动。
霍星野的胳膊青筋全暴出来,牙咬得咯嘣响。
二十分钟。四个通风口,一个都没撬开。
沈初音没等了。
她回头扫了一眼蹲在墙角的瘦高个。脸发白,嘴唇没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中暑先兆。皮夹克小个子也不对劲,坐在地上两手撑着,头低在膝盖中间。
沈初音看了一眼锻造炉。
炉膛里第二根坯料正在加热。温度窗口四十分钟。
错过了,整根料得重新烧。重新烧一次就是三个小时。
三个月的工期里,她一个小时都浪费不起。
“下来。去找陆团长,告诉他我要冰。越多越好,十五分钟内送到。”
霍星野从梯子上跳下来,撬棍一扔,人已经跑出车间了。
沈初音回到锻压机前。
“能站着的都回工位。站不住的靠墙坐。”
她重新拉上操纵杆。
轰。
第四锤。
车间温度还在往上蹿。汗水从沈初音的下巴滴在操纵杆上,嗞的一声蒸了。
十二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