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五体投地，神色肃穆虔诚，无半分凡尘杂念，恭敬谢恩。

前世记忆觉醒的他，已然彻底融入佛门体系，褪去凡俗烟火，只剩佛陀的清冷慈悲。

连当年在女儿国动过的那一丝凡心，也被彻底碾碎，消散无踪。

如来目光一转，落向身披佛衣的孙悟空，语调多了几分刻意敲打。

他细数石猴天生桀骜，大闹天宫逆反天道的过往，又提及五行山五百年镇压磨砺，西行路上降妖伏魔的盖世功劳。

最终，敕封孙悟空为斗战胜佛。

阶下，孙悟空双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自始至终未曾叩首。

火眼金睛死死盯着脚下光洁的金砖，镜面倒映出他身披袈裟、头戴紫金佛冠的模样。

昔日大闹九霄的齐天大圣，锋芒尽数收敛，看似归顺佛门，再无逆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三打白骨精时被唐僧念紧箍咒疼得满地打滚的滋味，狮驼岭看着满城尸骨堆积如山、佛门却坐视不管的愤怒，还有真假美猴王那一战，漫天神佛集体沉默的冰冷。

这一路，他斩的妖，大多是没有背景的野怪。那些有仙佛撑腰的妖魔，哪怕犯下滔天大罪，最后也总能被主人接走，毫发无伤。

所谓的西行取经，所谓的普渡众生，从来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

而他，就是这场戏里最听话的丑角。

良久，他喉间滚动，吐出一句平淡漠然的谢辞。

无喜无悲，无荣无耀，只剩挣脱枷锁的疲惫，与被新牢笼禁锢的冰冷。

如来瞬间察觉他的异样，却只是淡淡一瞥，未曾深究。

这场封佛大典本就是佛门棋局，棋子的情绪，从来无关大局。

只要他还戴着那顶紫金佛冠，只要他还身处灵山，就永远逃不出佛门的掌心。

紧接着，如来依次封赏其余众人。

猪八戒劳苦随行，得封净坛使者。

背叛师门和天庭，一路负重隐忍，原本的天蓬元帅却换来一个不入主流的闲职。

万千委屈涌上心头，他看着沉默的悟空、木讷的沙僧，终究将所有不甘咽入腹中，闷声谢恩。

他想起当年执掌十万天河水军的威风，想起月宫嫦娥的惊鸿一瞥，再看看眼前这个只能吃别人剩饭的使者职位，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沙悟净勤恳忠贞，全程牵马护道，任劳任怨，受封金身罗汉。

他依旧温顺寡言，规整叩首，无半分波澜，千年如一，藏尽所有棱角。

没人知道，他心里还记着当年只因失手打碎一盏琉璃盏，就被玉帝贬下凡间，日日受飞剑穿胸之苦的冤屈。

天庭容不下他，佛门也只把他当一个好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