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延走出魔殿的时候,黑暗之渊的黑雾齐刷刷安静了。
不是凝固,是臣服。
像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看见帝王起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守好家。”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黑衣护法跪在阶下,额头紧贴冰冷的石面,声音都在发抖:“属下,领命。”
他没问主上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那双漆黑竖瞳里翻涌的东西,他看得分明,那是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战意。
此去灵山,只身一人。
万里云海之上,徐延负手而行。
脚下黑雾自行凝聚,托着他穿越九天罡风。
沿途云雾退避,罡风消弭,天地法则在他面前乖巧得像遇见天敌的幼兽,自发让出一条通道。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到了这个层次,赶路跟散步没有区别。
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前灵山的方向。
识海深处,魔纳罗的执念在躁动。
那是不甘,是愤恨,是穷尽一生没能完成的心愿。
千年前败于如来掌下,连最后一丝残魂都差点被灭世黑莲吞噬干净,只留下这缕刻进骨血里的痴念。
“本座答应过你的事,今日兑现。”
徐延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躁动的执念骤然安静了。
徐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就是痴念融合之后的好处,魔纳罗的执念不再是需要压制的异种力量,而是他自己痴念的一部分。
他要做的事,就是痴念要完成的事。
无需强制,只需践行。
灵山在望。
万道金辉铺满天穹,祥云缭绕如海,梵音阵阵如潮。
七宝莲阶从山脚铺展至云巅,八宝功德池波光潋滟,三千诸佛的金身在不同山头熠熠生辉,将整片天穹染成一片庄严肃穆的金色。
三界最璀璨的佛门圣地,如来坐镇万古的至尊道场。
徐延在半空中停住脚步。
他就这么负手站在灵山之外,不躲不藏,不闪不避。
一袭黑袍猎猎作响,一双竖瞳幽深如渊。
然后开口。
“黑暗之渊之主,前来拜山。”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穿透了整座灵山的重重佛光,传进大雄宝殿,传进诸佛耳中。
不是神通,不是法术。
是大道之音。
黑暗大道在这片佛光普照的圣地上,硬生生撑开了一片属于幽暗的领域。
佛光不退,黑雾不侵,两者泾渭分明又互不相让,在灵山上空形成了一幅诡异绝伦的画面,一半金辉,一半幽暗。
山门前的五百罗汉齐齐变色。
他们修行无数劫难方才证得罗汉果位,面对三界任何妖魔都敢横眉怒目,可此刻面对这个连兵器都没带的黑袍人,心底涌出的却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看不透气息深浅,看不透法则所属,看不透这个人的上限在哪里。
就像站在万丈深渊边缘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正因看不见,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施主远道而来,佛祖已在大雄宝殿备茶相候。”
观音菩萨沿七宝莲阶缓步而下,白衣胜雪,净瓶在手,面容依旧慈悲,语气依旧温和。
但她在距离徐延三丈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
不是不想靠近,是本能不敢。
那层薄薄的黑雾看似寻常,可她的神识刚一触及便被无声吞噬,连一丝反馈都传不回来。
她在灵山修行无穷岁月,见过无数大妖大魔,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徐延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迈步踏上七宝莲阶。
一个人,一袭黑袍,拾级而上。沿途诸佛菩萨的注视如芒在背,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不屑,有人若有所思。
他尽数看在眼里,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来灵山不是来杀人的,至少现在不是。
大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