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的电话是在周四傍晚打来的。苏晚刚下班走到公交站台,手机响了,屏幕显示的正是老梁的号码。她按了静音,等屏幕暗下去,没接。
过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又响了。还是老梁。
苏晚上了公交车坐稳之后,第三通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来,语气公事公办的:梁师傅,有什么事?
老梁的声音比之前紧绷了太多,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促:罗顾问,我想跟你聊聊今天那些单子的事。你这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细说。
梁师傅,项目上的事情我已经整理成报告了,会通过程总正式提交。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跟程总讲。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老梁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罗顾问,那些单子我承认我有做得不周全的地方,但是咱们干生产的,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你要是不给我留余地,我这份工就不保了……
梁师傅,苏晚的声音没有抬高,我提交的是数据和事实,你做了什么改动、原因是什么,报告里会如实列出来。你有没有余地,这取决于上面怎么判断,我决定不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闷的呼吸声,然后老梁挂断了。
苏晚看着屏幕暗下去,把手机放进包里。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老梁打电话来求情,她预料到了,他的慌乱她也预料到了。她没有多余的同情,也没有多余的厌恶,只是这件事已经到了该上交的时候。
回到家之后,她把报告做了最后的校对。报告分成了四个部分:问题背景、数据对比、纸质记录发现、初步建议。她在建议部分写得比较克制,只说建议由客户内部另行组织生产流程专项审计,重点核查返工单审批环节,没有点名老梁。
确认无误之后,她把报告发给了程帆,抄送刘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