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哈尔滨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王家乐被车厢里一阵骚动吵醒了,睁眼一看,周围人都在收拾东西往车门口挤。
他揉了揉眼睛,把帆布挎包往肩上一甩,跟着人流往外走。
车门一开,冷风裹着煤烟味儿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九月中旬的哈尔滨,早晚已经凉得扎人了,跟四九城秋老虎那会儿完全两个天地。
站台是水泥的,灰扑扑的,挑高的大棚底下挂着一排昏黄的灯泡,照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哈尔滨站比四九城站小不少,可人一点儿不少,出站口挤得水泄不通,扛着行李卷的、抱着孩子的、拎着鸡笼子的,乱哄哄闹成一片。
王家乐顺着人流往外挤,出了站口先在广场边上站定了,把外套扣子系紧,朝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
他摸了摸后脑勺那道浅疤,早就不疼了,可一到冷天就有点儿发紧,估计还得养一阵子才能彻底利索。
他在广场上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下来,从挎包里摸出半块烙饼啃了几口,又喝了口水,算是填了填肚子。
广场对面有个钟楼,大钟指着六点过五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售票厅买了去林区的短途车票,一块五毛钱,四个多小时。
候车室里人挤人,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靠墙站着等了将近一个钟头才上了车。
短途车比四九城到哈尔滨那趟车破多了,绿皮更旧,座椅上的布面磨得发亮,车厢里一股子牲口饲料和松木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趟车坐的多半是沿途林场和农场的职工,穿的衣裳跟关内不太一样,棉袄厚实,帽子带护耳,说话嗓门也大,一张嘴就是东北腔。
王家乐找了个靠过道的座位坐下,旁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手背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对面坐两个穿翻毛皮袄的壮年汉子,正聊着林场的木材产量,嗓门大得半节车厢都能听见。
王家乐竖着耳朵听了一阵。
那俩汉子聊的都是伐木队的事儿,什么今年采伐指标又加了,什么山场上的绞盘机坏了两台没人会修,什么护林队跟伐木队因为边界的事儿闹了好几回。
他默默记住了几个关键信息:林场缺修机器的,护林队最近查得紧,木材指标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