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哭笑不得地坐下，掏出笔开始写。他字本来就丑，写了小半天胳膊都酸了，第一篇还没写完。

刘少山走过来看了看，指点道：这里写得不规范，要写按照《铁路治安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不能写我觉得不对所以开枪

刘叔，这差别大吗？

大。一个是正规报告，一个是个人感想。刘少山坐到他旁边，来吧，我教你写一遍，剩下的你自己琢磨。

王家乐老老实实跟着学，写了三大页才把第一份写完。后面还有两份，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刘少山那副年轻人慢慢练的表情，认命地低下头继续写。

这一刻王家乐终于明白了“少开枪”的真正含义。

不是怕危险，是怕写报告啊！一颗子弹换来几千字的材料，还得反复核对不能出错，这代价可比抓贼大多了。

他苦笑着摇头，认命地趴在餐车桌子上开始奋笔疾书。

这一下午，他就没从餐车出来过。

刘少山接过他的巡逻任务，在车厢里来回转，步数估计比平时多了一倍。可刘少山没抱怨，只是偶尔回餐车喝水，看王家乐写到眼睛发直，便递根烟过去：歇会儿再写。

刘叔，这报告……我能不能让列车长代笔？

不行。谁开的枪谁写，这是规矩，也是担责。

王家乐把脸埋进本子里，心里哀嚎：早知道当乘警这么麻烦，当初就该去当铁路工务段扛枕木的。

写报告写到怀疑人生的时候，火车过了徐州，天就彻底黑了。

王家乐写完了第二份报告，揉着发酸的手腕站起来活动筋骨。

窗外是黑沉沉的旷野，偶尔闪过几点灯光，不知道是村庄还是车站。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脑子里还在琢磨白天的事。

那四个倒卖粮食的，说到底也是被生活逼的。

过徐州没多久，列车长喊：马上到南京了！过长江！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把头伸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