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东蔫头耷脑地接过窝头,吭哧吭哧啃起来,眼睛还时不时往储物箱那边瞟,跟惦记糖的小孩似的。
王家乐和李晓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列车一路往北,天越来越冷,车窗上结了薄薄的霜花。
傍晚时分,终于抵达哈尔滨站。
一下车,寒风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比四九城冷了不止一个档次,王家乐冻得一缩脖子,赶紧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
站外早就约好了马拉爬犁,赶车的老汉裹着光板羊皮袄,蹲在雪地里抽旱烟,看见他们出来,赶紧起身招呼:“同志,去林场家属院是吧?五毛钱一位,不二价!”
“行,麻烦师傅了。” 王家乐点头,把行李往爬犁上搬。
李晓东是头一回见马拉爬犁,新鲜得不行,围着爬犁转了三圈,这儿摸摸那儿碰碰,跟没见过世面的大孩子似的:“家乐!这玩意儿比自行车还带劲啊!跑起来快不快?能不能飙车?”
“上去就知道了。” 王家乐笑着把他推上去。
四人坐好,老汉一甩鞭子,“驾” 的一声,马儿撒开蹄子就跑。雪轮子压着积雪嘎吱嘎吱响,风呼呼地往脸上刮,跟小刀子似的割脸。
一开始李晓东还挺兴奋,扯着嗓子喊,跟过年放鞭炮似的,还张开胳膊感受 “速度与激情”。跑了没半个钟头,他脸就白了,嘴也闭上了,捂着肚子缩在那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咋了?晕啊?” 王家乐瞅他不对劲。
李晓东刚想摇头说没事,一张嘴 “哇” 的一声就吐了,早上吃的窝头咸菜全交代在雪地里了,黄澄澄一片。
这一吐不要紧,附近林子里窜出来三条野狗,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跟在爬犁后面汪汪直叫,越追越近。
“我去!” 李晓东吓得往李晓婉身后缩,声音都抖了,“姐!狗!狗追过来了!它们要吃我!”
李晓婉皱着眉,从包里摸出个剩窝头往后扔,野狗停下来抢食,才渐渐不追了。
王家乐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心里暗道:东哥这呕吐物,生化武器级别,连野狗都能招来。
赶车老汉哈哈大笑:“小伙子头一回坐爬犁吧?正常,颠吐的多了去了,歇会儿就好。这玩意儿看着好玩,真坐起来晃得厉害,不惯着的人都晕。”
李晓东蔫头耷脑的,靠在那儿一动不动,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再也不喊好玩、飙车了,全程闭着眼装死。
爬犁在雪地里晃了一个半钟头,才终于到了林场家属院。红砖房一排一排的,烟囱冒着青烟,雪地里干干净净的,空气里飘着酸菜和柴火的味道,烟火气十足。
王家乐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瞅着熟悉的院子,心里踏实了不少。可一想到姐夫的伤,又立马沉下心来。
他拎着行李往姐姐家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奶粉、麦乳精、野山参,一样一样往外拿,借口都想好了 ,铁路局特供、托哈尔滨老乡换的、路上跟渔民买的。
就是不知道,姐夫喝了参汤退烧之后,会不会真把他这个 “带药来的小舅子” 当成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