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东得了新鞋，跟得了宝贝似的，第二天上班特意穿去了铁路局。

他本来就爱显摆，特意挑人多的走廊走，脚步放得重重的，塑料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就想让别人注意到他的新鞋。

别说，还真有不少人瞅过来。年轻的乘警们都好奇，凑过来问他哪儿买的，李晓东更得意了，胸脯挺得老高。

“我姐夫托人从南方捎的，塑料凉鞋，下雨不漏水，样子还俏。” 他故意把 “姐夫” 俩字说得特别响，“全四九城独一份，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大伙围着他的脚看，七嘴八舌地问价钱、问路子，李晓东被捧得飘飘然，吹得天花乱坠，说王家乐手里还有好多货，想要都能找他。

正热闹呢，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众人回头，就见政工科的周干事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那儿，脸拉得老长。

周干事是局里出了名的老古板，最爱抓纪律、打小报告，平时看谁都不顺眼。

“上班时间扎堆闲聊，像什么话？” 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李晓东的塑料凉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李晓东，谁让你穿奇装异鞋上班的？咱们是铁路公安，要朴素庄重！”

“这咋奇装异鞋了？不就是双凉鞋嘛。” 李晓东嘟囔了一句，有点不服气。

“凉鞋？我看是投机倒把来的歪货。” 周干事阴阳怪气地说，“王家乐托人捎的？我看他是利用职务之便，私下倒腾东西吧。年纪轻轻不学好，净搞这些歪门邪道。”

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大伙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了。

李晓东想反驳，可嘴笨，憋了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眼睁睁看着周干事背着手走了。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局里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说王家乐表面上是立功受奖的青年骨干，背地里偷偷倒腾小商品赚黑钱。

闲话越传越邪乎，到中午都传到陈卫国耳朵里了。

陈卫国正在食堂喝稀粥就咸菜，听办公室干事汇报完，一口粥没咽下去，“噗” 地喷了一桌子文件。

“啥？投机倒把？倒腾塑料鞋？” 他擦了擦嘴，又好气又好笑，“他一个乘警，冒那风险干啥？图啥？图给李晓东当免费鞋架子？” 干事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行了，我知道了。” 陈卫国摆了摆手，“你先去吧，我回头问问他。” 等人走了，陈卫国摇着头喝粥，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家乐那小子鬼点子多，手里也确实有点来路不明的东西，但大错不犯，都是些贴补家用的小打小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