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是从东南方向的林子里出来的。
一头成年黑熊,站起来比人还高,顺着那股肉香摸进了营地。它先是在黑暗里转悠,呼噜声震得树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老周头的手势又快又稳,所有人往篝火后头退。
别跑,别叫。老头压着嗓子,它还没拿准。
李晓东手里还攥着那盒罐头,进也不是,扔也不是,脸白得像纸。他想把罐头递出去,被王家乐一把按住。
晚了。
李晓婉的枪先响了,示警的一枪打在熊脚边的雪地里。
这一枪没吓住它,反倒把它激毛了。黑熊人立起来,吼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四掌落地,直奔帐篷扑过来。
散开!
王家乐正对着熊的来路。退是退不开的,身后就是李晓婉的帐篷。他把心一横,迎着熊跨了半步。
熊扑到眼前的那一瞬,腥风扑面。他侧身让过熊掌,裸着的一只手往地上一按。
熊掌上即将落脚的方位,几块垫底的浮石和一片浮雪,凭空没了。
黑熊一脚踏空,几百斤的身子收不住势,顺着坡势栽进了旁边的雪沟,雪雾腾起一人多高。
李晓婉的第二枪贴着熊耳朵过去,赵建国的枪也响了。黑熊从雪沟里爬出来,吃了吓,再不敢恋战,嚎了一嗓子,连滚带爬钻回林子,转眼没了影。
营地里死一样静。
李晓东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罐头盒捏成了麻花。
我发誓、我就吃了一口……他声音都劈了。
老周头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罐头拿过来,闻了闻,没骂他,只把罐头埋进雪里,又用雪轻轻压实,盖了三层。
后生,老头拍拍他的肩膀,在林子里,馋,是会死人的。
李晓东低着头,半天没抬起来。
后半夜没人敢睡踏实。天蒙蒙亮,老周头起来查看脚印,回来时脸色铁青:熊走了。可它把狼群惊过来了。
话音没落,林子四面八方就响起了狼嚎。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听着不下七八只。
收拾东西,走!老周头当机立断,往鹰嘴崖走,那儿有旧矿洞,狼不敢进洞!
五个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拔腿狂奔。狼群不紧不慢地追在后头,灰色的影子在树缝里一闪一闪,不扑,就跟着,等着人掉队。
李晓东背着最大的行囊,越跑越沉,越跑越慢。
东子,东西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