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支着耳朵偷听的人一片倒抽凉气。这姑娘,真敢问。
李二狗的脸腾地红了,憋了半天:不、不识几个。
那你有啥爱好?
这个问题孙嫂子头天跟他排练过。标准答案是:爱劳动。可李二狗一紧张,排练的全忘了,脱口而出:我爱写字!
院里偷听的王家乐眼前一黑。
是吗? 韩春妮来了兴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和半截铅笔,写俩我看看。
死一样的安静。
李二狗接过铅笔,手抖得像筛糠,在本子上憋了半天,憋出仨字:李二苟。
二苟? 韩春妮挑眉。
写、写错了…… 李二狗的汗把棉袄后背都浸透了。
眼看场面要砸,李二狗也不知哪来的急智,把本子一合,转身钻进后院,再出来,肩膀上扛着一个荆条筐,咣当往韩春妮面前一放。
一筐萝卜。青皮红芯,个个水灵,带着新土。
这是啥?
萝卜。 李二狗一抹脸上的汗,脖子一梗,索性豁出去了,墙根底下我自己开的荒,自己种的,今秋收的,地窖里存到现在,你尝尝。
韩春妮看了他三秒,拿起一个,拿袖子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
满院子的人都替她攥着把汗。
她嚼了嚼,点点头,是脆。水还足。
地窖里存的,存好了比秋天下来的还甜。 一说到萝卜,李二狗不紧张了,话匣子打开了,选地窖得选背阴的,萝卜入窖前得晾三天,去去水汽,要不就糠心……
他叭叭地讲了一刻钟,从选种讲到入窖,头头是道。韩春妮也不催,就坐在那儿啃着萝卜听,一根萝卜啃完了,她把萝卜缨子往桌上一放。
李二狗。
字嘛,慢慢学。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爹也是文盲,在车站扛了二十年大包,养活了我们兄妹四个。我最佩服自食其力的。这亲,我应了,处处看。
说完,从筐里又拿了个萝卜,走了。
全院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孙嫂子追出去老远:春妮!下礼拜天还来啊!
韩春妮头也不回,扬了扬手里的萝卜。
李二狗站在筐子旁边,半天没回过神。李晓东全程扒在门框上围观,这会儿凑过来:二狗哥,成了?
成、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