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四这天,日头难得地好。李晓婉歇班,在院里帮着刘桂英翻晒白菜。
翻到一半,她扶着腰直起身,轻轻吁了口气。
刘桂英眼尖:怎么了闺女,累着了?
没事妈,就是这两天老犯困,闻见炸糕的油味还有点犯恶心。
刘桂英手里的大白菜梆子当啷掉地上了。
老太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朝院里喊:满仓!满仓!别擦你那表了!去,去前院把亲家母请来!快!
王满仓从屋里探出头,还攥着擦表布:什么事啊火急火燎的?
别问了!快去!
不到半个钟头,苏芳提着个布兜子进了院,里头两只老母鸡还在扑腾。两个老太太在堂屋门口会师,谁也没说话,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看向院里晒白菜的李晓婉。
李晓婉让她俩看得发毛:妈?婶儿?怎么了这是?
刘桂英把手一背,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威严:闺女,明儿请个假。
请假干什么?
上医院。
我没病啊。
让你去你就去。 刘桂英和苏芳异口同声。
王家乐从铺子回来,一进院就觉着气氛不对。俩老太太一个在杀鸡,一个在翻红糖罐子,他妈看见他,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家乐,明儿陪晓婉上医院。
她怎么了?
你媳妇怎么了,你不知道? 刘桂英白他一眼,你去把后院那只芦花鸡抓来,炖汤。
妈,那是状元鸡……
状元也得下锅!
王家乐放下包就去抓鸡。赵大爷听见信儿赶来护鸡,一把抱住状元鸡不撒手:干什么!这是全院的状元!下蛋冠军!
大爷, 刘桂英把围裙一系,晓婉可能有了。
赵大爷抱着鸡,僵在原地三秒。
然后老头撒开手,还帮着把鸡翅膀拢了拢,往刘桂英怀里一递,嘴里还念叨:炖烂乎点。晓婉丫头喝了汤,鸡骨头都别扔,再熬一锅!
那只状元鸡在刘桂英怀里咯咯叫了两声,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尘埃落定。
赵大爷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两圈,忽然站住,冲着鸡窝的方向挥了挥手,像是给什么人打招呼,又像是自言自语:行啊,行啊,这院子,要添丁了。
那天傍晚,全院都闻见了王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鸡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