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英在旁边搓着围裙角,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处长,我多嘴问一句,那地方,有狼没?
陈卫国答得干脆。
刘桂英的脸又白了一层。
也有枪。陈卫国补了一句,队里配保卫干事,转业侦察兵,一个能撂倒仨。嫂子,令郎在火车上都擒过敌特,区区几条狼,不够他塞牙缝的。
那是枪壮胆。王满仓忽然开口,头一句就是实底的,我问个实的,去了住啥?
地窨子,帐篷,开春化冻兴许住板房。
吃啥?
大灶。定量供应,荤素另说。
王满仓点点头,不问了,把表揣回兜里,来了一句:一天四毛五,三个月,四十块零五毛。这钱,给家里寄回来。
爸,我自己留着零花,寄啥。
寄回来。老头眼皮一撩,你媳妇怀着孩子,你不在家,钱得到位。人也得囫囵着回来。
王家乐喉咙动了动,应了一声:
李晓东扒着门框听半天,这会儿挤进来:处长,缺人不?我能扛能拉,一顿能吃四个窝头!
就你?刘桂英眼睛一瞪,你去了,先遣队的伙房三天就得让你吃黄了。
满屋都笑。陈卫国也笑,指着李晓东说:家里得留壮劳力,你姐往后指望你呢。
李晓东一听指望你仨字,腰板立马挺直了,也不闹了。
陈卫国喝完一缸子茶,起身告辞。全院送到院门口,他推着车,忽然又停下,回过头。
对了,还有桩事,通知上没写。他说,先遣队那边,吃喝拉撒全得自己张罗,定量比城里还紧。先去的十几号人,伙房都快揭不开锅了,正愁没人镇得住灶王爷。
他眯眼笑了笑,蹬上车走了。
消息没出晌午就飞遍了全院。孙嫂子头一个上门,人还没进屋声先到了:部里点的将!桂英,你家乐这是要往上走啊!
啥往上走,出趟苦差。刘桂英嘴上这么说,手里的抹布把炕桌擦了三遍,擦得亮堂堂的,像面镜子。
张婶跟着进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先遣队回来的人,十个有八个要提干。
提不提干的不打紧,人囫囵回来就行。
李晓婉在里屋听着,没言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把手轻轻搭上去。
王家乐站在院门口,捏着那张通知,心里把家底过了一遍。
揭不开锅?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厢房。门后头,是两千立方米的空间,细粮专区码得整整齐齐,富贵和平安一天俩蛋,雷打不动。
这差事,倒是照着他的家底派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