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荣誉墙刚挂好,那头柴房改造也到了收尾的时候。
二狗和春妮的婚事办完了,可新房一直没拾掇利索。礼拜天,全院出动。李晓东扛檩子,一根檩条上肩,噔噔噔就进了院,气都不带喘的。张婶家的男人和泥,孙嫂子的男人盘炕,王满仓掌尺放线,谁也别想在老头眼皮子底下把墙砌歪一指甲盖。
赵大爷不干力气活,背着手当总监工,一会儿嫌泥和稀了,一会儿嫌砖缝大了。状元鸡领着七八只母鸡在院子当中踱来踱去,时不时歪着头瞅瞅这帮忙活的人,派头像个检阅队伍的首长。
瞅瞅,状元都替你们着急。赵大爷背着手,干活麻利点!
赵大爷,您倒是搭把手啊。李晓东扛着檩条直乐。
我搭手?老头把眼一瞪,我这双手是写字的手!
二狗负责刷墙。石灰水兑好了,他举着排刷仰着脖子刷顶棚,刷到晌午,整个人从头发梢到脚后跟,白花花一层,就剩俩眼珠子是黑的。
二狗哥,你咋变成白毛仙姑了?张婶家的小子笑得直蹦。
去去去。二狗一抹脸,越抹越白。
韩春妮端着一盆浆糊进来糊窗户纸,一抬头瞅见他这模样,笑得手一软,整盆浆糊扣在二狗头上。
全院笑翻了天。二狗顶着一头浆糊站在当院,活像灶王爷跟前供的面人。
笑啥笑!春妮一边笑一边拿毛巾给他擦,回头你也刷成我这样!
我乐意。二狗嘿嘿傻笑,你给我擦一辈子都行。
院里人齐刷刷起哄,春妮的脸腾地红了,把毛巾往他怀里一摔,扭身跑了。
新房拾掇利索,春妮当天就立了新规。代销点原先赊账全凭她脑子记,如今她把一块黑板挂在柜台后头,谁家赊了啥,一笔一笔记上去,月底结清,认账不认人。
春妮,这合适吗?张婶有点犯嘀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婶子,合适。春妮把粉笔一放,记明白了,谁也不亏谁。您上月赊的那二斤盐,早结了,您瞅,黑板上没您的名。
张婶凑过去一瞅,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就俩名字,一个是前院的老李头,赊了一包火柴,一个是赵大爷,赊了二两酒。
赵大爷还赊酒?李晓东眼尖。
我那是打酒的钱叫鸡吃了!赵大爷在院里听见了,梗着脖子嚷,状元把我桌上的五分钱刨地上了!
全院又笑。老李头红着脸,当天就把二分钱送来了,春妮拿起黑板擦,当着他的面把名字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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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见没。孙嫂子一拍巴掌,这规矩立得好,清清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