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光!”
张婶站在后头踮着脚,手里还攥着锅铲,她是撂下灶台跑出来的。
站台上人不少,扛行李卷的,挎篮子的,送人的比走的人还多。大喇叭里报着车次,声音刺啦刺啦的。陈卫国已经到了,穿着制服,背着手站在那儿,看见王家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介绍信。”陈卫国把信封递过来,“到了直接报到,我都安排好了。”
王家乐双手接了,装进贴身口袋,跟李晓婉缝的那个布口袋挨着。
“家乐。”陈卫国压低声音,“干校里藏龙卧虎,各局各段的尖子都有,机关来的也不少。你记着一句话。”
“您说。”
“别惹事,也别怕事。”
“记住了。”
“还有。”陈卫国拍拍他肩膀,“三个月,学出个样子来。回来,有重担子等你。”
小武把铺盖卷扛上车,又跑回来,站在车门口不肯走。
“哥。”他搓着手,“嫂子这边你放心,我一天瞅三趟。”
“你又来了。”王家乐乐了,“东子跑腿,你瞅啥?”
“我瞅东子跑没跑。”小武梗着脖子,“他要是偷懒,我替嫂子收拾他。”
站台上,李晓东正踮着脚往车窗这边挤,二百斤的体格挤得左摇右晃,嘴里直喊借光。
刘桂英又挤到车窗底下,举着个手绢包往上递:“煮鸡蛋!还热乎!”
“妈,有了,包里都塞满了!”
“塞满是塞满,这是刚出锅的!”老太太把手绢包硬塞进来,扭头又嘱咐,“到了先喝口热水,暖暖胃。”
苏芳站在后头,没往前挤。她替念宁掖了掖小被角,又替李晓婉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这才抬头冲车窗点点头:“去吧,家里有我们。”
春妮拽着二狗的袖子:“别挤了,再挤掉道沟里去。”
“我就再看一眼。”二狗踮着脚,“我哥头一回出远门念书,我得记住这个景儿。”
汽笛响了。
王家乐拎着挎包上车,隔着车窗找站台上的人。李晓婉抱着念安站在最前头,俩妈一边一个,李晓东举着胳膊,二狗春妮挤在人缝里。
火车动了。
李晓婉从刘桂英手里接过念宁,举起闺女的小手,替她挥了挥。念宁忽然”啊啊”两声,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抓的全是风。
“爸慢走!”李晓东的嗓门追着火车跑。
王家乐把脸贴在玻璃上,站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拐了个弯,没了。
他在座位上坐定,把挎包搁在腿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红纸,又摸了摸那个布口袋。针脚硌着手指头,密密实实的。
对面座位上,一个穿呢子外套的年轻人正翻着一本《铁路运输调度》,抬眼扫了扫他,又扫了扫他脚边打补丁的铺盖卷,鼻子底下一声轻哼,扭头望向了窗外。
王家乐没理会,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车轮咣当咣当,把四九城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