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并行抢修。
“都记下来。”老头头也不回,“下节课,就讲这个。”
底下唰唰的笔声。赵大柱不会写的字多,急得满头汗,捅了捅旁边的姜文明:“’并行’咋写?”
“回头我抄给你。”姜文明头也不抬,笔走得飞快。
“抄两份。”赵大柱说,“俺的字,俺自己回头都认不出。”
“行,抄两份。”姜文明笔尖不停,“大柱哥,你念,我写,错不了。”
临下课,徐教员收拾讲义,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王家乐,把你那个分段放行,写成一份东西,交给我。”
“哎。”
“别写多了。”老头摆摆手,“一页纸,说人话。”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炸了锅。赵大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子直晃:“兄弟!痛快!你没瞅见冯建军那脸,绿得跟白菜叶似的!”
“小点声。”王家乐收拾笔记本。
“怕啥!”赵大柱的嗓门压不下去,“俺就说嘛,干校四杰,头一炮就打响了!”
其他学员三三两两往外走,好几个人回头瞅王家乐。有个戴眼镜的学员挤过来:“王同志,你那个分段放行,再给我讲讲呗?我拿笔记记。”
“讲啥,回头徐教员课上就讲了。”王家乐把笔记本往他手里一拍,“先借你抄。”
“哎!谢谢王同志!”
老金从王家乐身边走过,难得地开了口,说了四个字:“答得实在。”
姜文明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哥,徐老头下课前跟我打听你了。”
“打听啥?”
“打听你是不是真烧过锅炉。”姜文明嘿嘿一乐,“我说不但烧过,还抓过贼,立过功。老头听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你嘴咋那么快。”
“夸你还不行?”姜文明一缩脖子,“哥,你这一露脸,咱屋的腰杆子都直了。”
正说着,晚饭的钟声响了。
一帮人端着饭盒往食堂走。走到半路,赵大柱的肚子先叫了一声,咕噜噜的,跟打雷似的。
“又吃那照人影的稀粥。”赵大柱愁眉苦脸,“兄弟,俺这体格,喝那个,顶不到熄灯。”
“忍忍吧。”姜文明叹气,“打进了干校,哪天不是它?”
“俺昨儿半夜饿醒了,”赵大柱苦着脸,“摸出半块窝头,还是头天藏的,都硌牙了。”
老金走在边上,接了一句:“裤腰带,松了一扣。”
大伙一瞅,还真是,老金的裤腰带上新扎了个眼。
“顿顿稀汤寡水!还忍?”
前头忽然一阵吵嚷。食堂门口围了一圈人,冯建军站在台阶上,正挥着饭盒嚷嚷,唾沫星子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