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芹开的门,瞅见他,抿嘴一乐:“进来吧,我妈等着呢。”
屋里,周父坐在桌边,话不多,冲他点了点头,续上一锅烟袋。周母是个快人快语的妇女,围着李晓东转了半圈,先不看脸,看身板。
“嗯,壮实。”
李晓东把两包点心搁在桌上,腰弯下去:“叔,婶。”
“坐。”周母给他倒了碗水,开门见山,“在哪儿上班?”
“铁路,乘警。”李晓东挺直腰板,“转正了,跟我姐夫一个队。”
“工资多少?”
“四十二块五。”
“家里都有谁?”
“爹妈都在,身体硬朗。我跟着我姐住一个院,不挤。”李晓东一五一十地答,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两回。
周母问一句,他答一句,答得实在,不添油不加醋。周父在旁边抽烟袋,烟雾后头,眼睛一直没离开他。
“住房咋说?”周母又问。
“眼下跟爹妈住,两间。”李晓东老实说,“等办事,我姐和我大爷说了,院里再腾一间,我自个儿刷墙盘炕,保证不让玉芹受屈。”
“刷墙盘炕,你会?”
“会!”李晓东把胸脯一挺,“我姐夫砌墙,我和的泥。二百斤的泥,我一口气挑了二十趟。”
周父磕了磕烟袋,开了口,慢悠悠的:“小伙子,会下棋不?”
“会一点,臭棋篓子。”
“臭棋篓子好。”周父把烟袋往鞋底一磕,“不赌。”
李晓东一愣,没敢接话,也闹不清这是夸还是贬,老老实实坐着。
周父续上烟袋,又开了口:“铁路上的活,危险不?”
“不危险。”李晓东想了想,又摇头,“也危险。车上啥人都有,可咱是干这个的。往后玉芹打听我,就说我没怂过。”
周父吐了口烟,没言语,拿烟袋锅子冲周母点了点,算是表了态。
问完了,周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听说,你攒了张手表票?”
屋里静了一下。周玉芹在旁边纳鞋底,针停了。
“拿来我瞅瞅。”
李晓东从兜里掏出红纸包,双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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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打开,翻来覆去地看,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又用指头肚捻了捻纸边。
屋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座钟咔哒咔哒地走。李晓东后脊梁的汗,顺着那件紧绷绷的中山装往下爬。
“妈。”周玉芹小声喊了一句。
周母把票按原来的折痕包好,递回来,笑了。
“是真的,全国通用。”她说,“票金贵,可比票更金贵的,是攒票的心。小伙子,一张票,说明你不胡花,说明你心里有谱,说明你是奔着过日子来的。这票能说明你心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