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号子一起,手里的镰刀跟上了弦似的,刷刷刷,齐刷刷一片响。隔壁组的学员直往这边瞅:“东头这是干啥呢,唱戏呢?”
“唱啥戏!”赵大柱头也不回,“打夯号子改的,提气!”
号子喊到第三遍,连公社记工员都跟着乐了,在本子上添了一笔:东头组,士气,头一份。
姜文明不割谷,负责后勤。他担着两桶绿豆汤,一溜小跑往返于地头和树荫,谁的缸子空了他都瞅得见。桶沿上还专门拴了俩碗,一碗甜的,一碗不甜的。
“哥!喝口!”他把缸子递到王家乐手里,“井拔凉,解暑!”
日头爬到头顶,王家乐这一组的谷捆已经码成了小山。公社记工员过来一量,扯着嗓子喊:“东头组,一亩二!”
旁边几组,最多的才半亩出头。有学员瞅着东头的谷捆山直咽唾沫:“人家手里那才叫镰刀,咱这攥的是烧火棍吧。”
“烧火棍都抬举你了。”同组的接茬,“你那顶多算痒痒挠。”
西头那块地,进度最慢。冯建军他们组,谷捆稀稀拉拉,谷子东倒一撮西倒一撮。
冯建军打小在城里长大,镰刀到了他手里,跟拿毛笔似的,捏得死死的,割两下就直起腰捶背。
“这谷芒咋这么扎人。”他把袖子放下来裹住胳膊,“地里土也这么大,迷眼。”
“冯同志,您这么割,天黑也割不完这半亩。”同组的学员急得直跺脚。
“急啥。”冯建军把镰刀往地上一杵,“我是来学理论的,又不是来当长工的。”
话虽这么说,瞅着东头码起来的谷捆山,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把呢子外套一脱,往田埂上一摔,抢过镰刀又下了地。
“不就是割谷子吗?”
头一镰,割秃了,谷秆留着半截。第二镰,用力过猛,镰刀拐了弯。
“哎哟!”
镰刀刃在他左手掌上一拉,血珠子当时就冒出来了,滴滴答答往谷茬上掉。
“血!”同组的人慌了,“快!快喊人!”
王家乐听见动静,从东头跑过来。他一把攥住冯建军的手腕,先掐住上头止血,又从兜里掏出块干净手绢,往伤口上一按,三两下缠紧,打了个结。
“别攥拳,放松。”他手上不停,“口子不深,回去拿盐水洗洗,别沾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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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建军脸白了一层,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城里同志不习惯,正常。”王家乐把他扶到树荫底下,“头一遭下地都这样。我那年在工地,头一天搬砖,手上磨了八个泡。慢慢学,别急。”
晌午,公社书记背着手来了。五十来岁,黑红脸膛,老庄稼把式出身。他蹲在东头组的地里,捏起一撮谷茬看了看,又抓把土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