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头捏着那个窝头，看着这个蹲在自己旁边啃干粮的年轻组长，忽然觉得，这后生身上有种东西，比章程还硬。

“好。”老头咬了口窝头，“往后这章程，我头一个守。”

打这天起，孙师傅逢班前会就讲绳结的事，拿着两根麻绳给年轻人比划：双环结怎么打，单环结怎么认，讲得比谁都细。有人笑他：“孙师傅，您这章程比王组长讲得还溜。”老头眼一瞪：“废话，章程是死的，手艺是活的，都得传下去！”

消息传开，货场的风气肉眼可见地变了。过去装卸，货单一递就完事；如今谁都主动来对一对时辰，签个字。有年轻装卸工嫌麻烦，孙师傅眼睛一瞪：“章程护着你呢，你嫌麻烦？”

三天后，货运站站长亲手把”三查三对”四个大字描红了，挂在货场正墙上，红得扎眼。

陈卫国当天就听到了信儿，一个电话打到货场，找着王家乐就问：“听说你头一天就逮了个耗子？”

“报告处长，逮着了。”

“好！”陈卫国在电话那头笑，“部里的眼睛都盯着这条线呢。开门红，开得漂亮！”

撂下电话，王家乐站在墙底下看了一会儿那四个描红的大字。小武凑过来：“哥，您这六个字，如今可是货场的圣旨了。”

“什么圣旨。”王家乐笑骂，“章程就是章程，管货也管人。走吧，回去吃饭，你嫂子今儿蒸了枣糕。”

回到院里，王满仓已经听说了信儿。老头把小本本摊开，一笔一划地记：“三月中，家乐货场立章程，头日即破调包案，分局通报。”记完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就说了四个字：“干得地道。”

这在王满仓的账本里，算是顶格的批语了。上一回得这四个字，还是家乐从东北把金砂的功劳挣回来那阵。

俩人在院里说话的工夫，赵大爷也凑了过来，非要拉着王家乐去讲讲怎么抓的贼，听完了直拍大腿：“跟唱戏的包公断案似的！明儿我就跟胡同口说去！”

俩人骑着车往回走那天的事早传遍了，路过代销点，春妮正坐在柜台后头理账，肚子已经挺得老高。二狗在边上给她捶腿，见着王家乐，隔着窗户喊：

“哥！春妮说了，等生了，头一锅红糖鸡蛋，给你留着俩！”

王家乐笑着应了。回到家，他把货场的事挑能说的跟李晓婉学了一遍。李晓婉正给念宁换尿布，头也不抬：“章程立住了？”

“立住了。”

“那就好。”她把念宁往炕上一放，小丫头一骨碌翻过身，冲着王家乐咯咯乐，“你闺女乐了，意思是她爹行。”

王家乐凑过去逗闺女，眼角余光扫过二狗家的窗户，心里算了算日子。

快了，就这几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