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孙嫂子凑过来看,“这回没漏点?”
“你瞅!”赵大爷把老花镜往下一拉,“一个一个瞅!这回我检查了八遍!”
全院传看,还真没漏。老头得意得胡子直翘,逢人就说这副联子要对仗有对仗,要口彩有口彩,是他这几年的巅峰之作。
提车那天,东子特意请了半天假,叫上小武作陪。崭新的二八大杠推回来,锃明瓦亮,车铃一按,满胡同都是脆响。半大孩子们追着车跑,这个摸摸车把,那个按按车铃,东子也不恼,一人让按一下,多一下都不行:“漆皮!蹭了漆皮!”
东子骑着车在胡同里转了三圈,技术不赖,就是下不来,围着当院的老槐树转,急得满头汗,还是王家乐伸手一把攥住车把。
“哥,”东子跳下来,挠着头嘿嘿笑,“这车好是好,就是太新了,舍不得捏闸。”
“新车才要捏闸。”王家乐拍拍车座,“日子也一样,该快的时候快,该停的时候停。”
东子似懂非懂,把这话记下了。
四月二十,全院开了个婚礼筹备会,就在当院摆开。孙嫂子管采买,列的单子有三尺长;二狗管烟酒糖茶,全是代销点进的平价货,他说这是近水楼台,春妮在炕上隔着窗户补充:“账得单记,喜事归喜事,铺子归铺子,别叫人说闲话。”俩妈管灶上,席面十个菜,拟了又改;赵大爷自告奋勇当司仪,把贺词写了改改了写,背得滚瓜烂熟;小武带着车队的几个小伙子,负责迎亲那天维持秩序。
王满仓听完分工,就一句话:“都有了?”
“都有了!”
“错不了?”
“错不了!”
“好。”老头掏出怀表,“五一,辰时迎亲,过时不候。”
夜里,全院都睡了,东厢房的灯还亮着。周玉芹在给新房的窗户剪喜字,东子在旁边给她抻纸,抻得笔直。
“五一那天,”周玉芹头也不抬,“你可别紧张。”
“我不紧张。”东子说。
“那你手抖什么?”
东子一低头,可不是嘛,抻纸的手抖得跟风里的树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