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哭笑不得。

二狗在门口负责给街坊们讲政策，大白话，讲得口干舌燥：“券是买大件使的！针头线脑使不着！粮票换券？不成！粮票是吃饭的，券是使东西的，两码事！”

有位大爷揣着券来问：“二狗，我这券能借给我侄子不？他要结婚买暖壶。”

“能！”二狗说，“券上不写名，借给亲戚使，那是您的人情。就是一样，借出去可就要不回来了，您想清楚。”

“能赊不能？”

“赊账行，赊日子，到期给钱就成。券不能赊，给了券就得拿货，这是死规矩。”

大爷听明白了，高高兴兴地走了。二狗一回头，看见春妮在柜台后头冲他点头，美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头两天还算应付得来，第三天，麻烦上了门。

胡副主任带着周干事又来了，这回帽子更大：“有人反映，你们拒收国家票证，扰乱供应秩序。”

铺子里霎时静下来。

春妮不慌不忙，先把黑板指给他看：上头白纸黑字写着，收券货品有哪些，找零规矩是什么，赊账只赊日子不赊券。又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工工整整。最后拿出街道的备案条子。

“胡副主任，”春妮说，“您指出来，哪一笔拒收了？黑板上的字，是街道王主任看着写的；账本，供销社月底刚查过；备案，街道盖的章。您说的那个’有人’，反映的是哪一笔？”

胡副主任叫这一串问得一愣一愣的。周干事在旁边帮腔：“反正有人反映，我们就得查！”

“查，欢迎查。”春妮把账本往他跟前一推，“查吧。”

正僵着，门口进来一个人，背着手，慢悠悠的，是老魏。

“买包烟。”老魏把票和钱放在柜台上，眼皮都没抬，等找零的工夫，听了一耳朵，慢悠悠开了口，“我打听打听，是哪个’有人’反映的？”

胡副主任一回头，认出是老魏，脸上的横肉顿时塌了半截：“魏……魏老，您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买烟。”老魏把烟揣进兜里，“这条胡同的铺子，是我看着开起来的。账目比供销社总店都清爽。你们俩，下回再’有人反映’，先把那个’有人’带来，当面锣对面鼓，别老拿空气当令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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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我们也是按章程……”周干事还想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