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东子从车队回来,进门就喊:“哥!队长让我告诉你,下礼拜的夜车,让我一个人值!”
院里霎时安静下来。独立值乘,这是乘警出师的头一道关。
周玉芹正在给东子缝制服上的扣子,闻言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缝,缝得又快又密:“这是好事。多大的担子,多快的出师。”
“媳妇,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周玉芹把线咬断,“我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跑车的人。跑车的人,早晚要一个人顶一班车。”
王家乐放下手里的碗:“怕吗?”
“不怕!”东子把胸脯一挺,挺完了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有点……心里没底。”
“没底就对了。”王家乐说,“有底的叫傲,没底的叫慎。你记住八个字:先礼后兵,章程比拳头快。”
“先礼后兵,章程比拳头快。”东子跟着念叨了一遍,又念叨了一遍。
这天夜里,王家乐把东子叫到屋里,就着灯,把跑夜车的章程又过了一遍:开车先查什么,夜里巡几遍,遇到醉汉怎么劝,遇到逃票怎么补,遇到打架怎么隔。
“记着,”王家乐说,“你的二百斤,是压舱石,不是开山斧。能不动的手,绝不动。”
“记住了。”东子把每一条都记在了心里,记完了忽然问,“哥,你头一回独立值乘,怕过吗?”
“怕。”王家乐说,“怕了一路。第二趟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发现怕也没用。”王家乐拍拍他的肩膀,“章程在手,怕就没了。”
“那我这头一趟,你也坐一宿?”
“我明儿还上班呢。”王家乐把他往门外撵,“睡去,养足精神。”
东子走了以后,李晓婉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针线笸箩:“东子这趟,真让他一个人去?”
“嗯。”王家乐说,“鹰得自己飞,总架在胳膊上,一辈子学不会。”
“那倒也是。”李晓婉坐下来做针线,“当年你头一回值乘,妈一宿没睡,在廊下坐了一宿。”
“这回轮到我坐一宿了?”
“你?”李晓婉笑了,“你睡得跟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