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连比划带猜，猜了半晌，才明白老太太的儿子在城里的建筑队上干活。他跟组里告了个短假，蹬上自行车，驮着老太太挨个工地问，问到第四个，真把人找着了。娘俩见了面，抱着头哭。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俩煮鸡蛋，非往小武兜里塞。

小武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大娘，章程外的谢礼，不能收。您儿子找着了，比给我俩鸡蛋强。”

回来他把这事学给王家乐听。王家乐点点头：“对。你挣的那俩鸡蛋，在人心上搁着呢，比揣兜里沉。”

马德旺一声不吭，主动顶了三个夜班。人熬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王家乐让他歇，他把眼一瞪：“章程上写着呢，排班轮值，谁也不能搞特殊。你能值，我就能值。”

有一个后半夜，王家乐巡站，看见马德旺蹲在货堆旁边啃凉窝头，就着咸菜丝。见他来了，马德旺有点不自在，把窝头往身后藏。

“马哥，回家吃口热的去，这班我替你盯。”

“不用。”马德旺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我老娘睡下了，我回去了反倒吵她。在这盯着，心里踏实。”

王家乐没再劝，回去把茶缸子给他续满了热水。

月底盘数，全组保障重点物资四十多批，件件零差错；站台帮着找回走失的孩子三个，走失的老太太两个，包袱行李十几件。

陈卫国来队里开总结会，末了问王家乐：“暑运总结，你打算怎么写？”

“就这么写。”王家乐说，“货没乱，人没丢。”

“就这八个字？”

“就这八个字。”王家乐说，“活儿都在这八个字里了。”

陈卫国把这话记在了本子上：“好，总结会你就这么汇报。长篇大论的总结我听得多了，头一回听八个字的。”

“处长，再多说就水了。”

“行。”陈卫国笑，“回头部里问起来，我就替你说，四九城站的暑运，货没乱，人没丢。”

散会回院的路上，小武一路哼着小曲，哼得跑了调也不知道。

“美什么呢？”王家乐问他。

“暑运熬过来了，师傅。”小武把胸脯一拍，“下一件大事，中秋！”

“中秋怎么了？”

“小苗她们厂发月饼。”小武美得冒泡，“她说给我留一块，我说好了，送她回厂。师傅，您说我骑车带她，走哪条街体面？”

“走哪条街都行。”王家乐说，“就一条，慢点骑。”

“为啥？”

“月饼颠碎了，”王家乐头也不回，“你哭都来不及。”

小武嘿嘿地笑，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