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月赏到一半,俩妈又为切月饼切磋上了。刘桂英主张切成八牙,苏芳说六牙正好,一人一口,不浪费渣。最后还是玉芹出来和稀泥:“自来红切八牙,皮酥,不怕碎;自来白切六牙,馅软,切多了淌糖。”
俩妈一听,都在理,照办了。
“瞧瞧,”赵大爷跟王满仓咬耳朵,“咱院如今断官司,都轮到儿媳妇辈了。”
“那叫人才辈出。”王满仓慢悠悠地纠正。
小武这晚没多待。他把自己那份月饼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揣在怀里,跟孙嫂子告了个假,骑上他那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往印刷厂宿舍去了。
“去吧去吧,”孙嫂子笑得眼睛眯成缝,“早去早回。”
印刷厂宿舍门口,田小苗已经等着了,手里捏着个月纸包。俩人就在宿舍门口的路灯底下,把各自的纸包打开:她的自来红,他的自来白,一人一半,换着吃。
“你们厂的月饼,比我们车站食堂的强。”小武说。
“那是。”田小苗的声音脆生生的,“我们厂过节有福利,你们有吗?”
“我们有章程。”小武一本正经。
田小苗噗嗤笑了,笑完了,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给。”
是个鞋垫,蓝布面,纳得密密实实,边上还锁了圈红线。
“我自己纳的。”她说完,转身就往宿舍跑,跑进门口又回头,“中秋快乐!”
小武捏着那双鞋垫,在路灯底下站了半天,自行车都忘了骑,推着走回的家。
进院的时候,赏月刚散。全院还没睡,都在等他。
“怎么样?”孙嫂子头一个冲上来。
小武也不言语,把那双鞋垫掏出来,高高举着,跟举着个立功喜报似的。
全院呼啦围上来。蓝布面,红线锁边,纳得密密实实,灯光底下一照,针脚细得跟印上去的似的。
“好手艺!”春妮是行家,“这针脚,我们厂装订车间都没有这么齐的。”
“那是,”小武美得不行,“人家是车间头一份。”
“鞋垫都收了,”王满仓背着手踱过来,瞅了一眼,“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大爷,您怎么知道?”
“鞋垫是什么?”老头慢悠悠地说,“是往鞋里搁的,是让你踩着它走路的。姑娘把鞋垫给你,就是把往后的路给你铺下了。”
满院子都点头。小武把鞋垫供宝贝似的捧回屋,没舍得垫,压在了枕头底下。
这边院里,赏月正到好处,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在门口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