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东子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什么时候?”
“年前年后的事。”老大夫收拾着听诊器,“娃入盆了,胎位正,大人结实,没问题。就是日子近了,把该备的都备齐,别到时候抓瞎。”
老大夫一走,全院就动起来了。
王满仓把排班表贴上了墙:谁烧水,谁请大夫,谁看念安念宁,谁管饭,谁去车队报信,一格一格,写得明明白白。
排班表是玉芹自己列的。她挺着大肚子,坐在桌边,一项一项地念,王满仓一项一项地记。记完了,玉芹又检查了一遍,在“请大夫”那一格后头添了个括号,里头写了仨字:带红糖。
“带红糖干什么?”东子问。
“老大夫家的丫头爱吃红糖。”玉芹说,“人家随叫随到,咱不能空着手。”
王满仓把那仨字圈了个圈:“这一笔,是玉芹的章程。”
“看看,”刘桂英说,“咱院如今,连生娃都有章程了。”
排班表贴上墙,全院都来看。小武看了半天,忽然说:“嫂子,那我呢?表上怎么没我?”
“怎么没你?”玉芹指着表,“报信那格,跑车队、跑电报局,都是你的。”
小武一看,还真是,立马挺胸:“得令!”
孙嫂子凑过来看表,看了一半忽然拍大腿:“哎哟,忘了一格!”
“忘了什么?”
“报喜格!”孙嫂子说,“娃生下来,得挨家挨户报喜,胡同里、车队、田家、玉芹娘家,都得报!”
“对。”王满仓提笔就添,添了一格:报喜,孙嫂子。
“怎么是我?”
“您嗓门大。”玉芹笑,“您一嗓子,半条胡同都听见了,省得跑腿。”
全院都笑。孙嫂子也不推辞,把胸脯一拍:“包在我身上!”
夜深了,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东子睡不着,坐在炕沿上看着玉芹。玉芹睡得沉,肚子一起一伏的,被子上搭着那件百家衣。
东子把铁皮盒从柜顶上够下来,借着月光打开。十六块二,他一张一张数了一遍,又原样码好,把盒盖扣严实了,放回柜顶。
放好了,他又凑到炕前,蹲下身,把耳朵轻轻贴在玉芹的肚子上。肚子里咕咚响了一声,也不知是翻身还是踢腿。
“听着了。”东子直起身,压着嗓子说,“初一,爸把钱备齐了,红糖也备下了,排班表都上墙了。你呀,挑个好日子,出来吧。”
玉芹在睡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像是替娃应了。